郦淑艳
灼华的水绿背景。
我是虫。裸足的,白腻的,永生的。
我过得是一种重复而无关幸与不幸的生活。我一个人,就我一个人。
每一个时段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段时间来了又走了的代价。这样的沉寂,很长很久直至忘记是多久。
冥冥中发现,寂寞用它蓝色如胶质的身体,把我结在忧郁的茧里。有点冷漠,有点压抑。其外的匆匆世界,任凭来去,与我无关。身边没有同类,没有爱情。即使苦心追逐,终究只见寂寞在眼角闪现。我看见我的年青在微笑中如手心的沙子划落在地,一颗颗都是蓝色的悲裒。傀儡一样的身躯感觉到了寒心。抱肩,曲身。我的玻璃的心,温暖不了谁。我很冷。我害怕黑暗的来袭。我想找个什么喜欢的东西把身体围绕起来。那床丝。暖昧的红色。含蓄却沸腾。丝绸像条蛇缠绕在我的身体。柔媚,贴肤,还清清凉的安定。窝居暗黑,象一个冷却的面包。把身体和魂灵隔离开来。
有微尘有浮灵。曳曳飘摇,到那个脱变的春天。
宝蓝的天,透彻的空气。云彩是天的浮萍。我是蝴蝶,有透明的羽翅。停停歇歇,在花丛中。花开了。花开的声音,如天籁一般在周遭积聚、窒息。。。花开短暂,我亦是。忙忙碌碌,找找寻寻。花开的蜜露,滋养脆弱凄绝的美丽。花瓣都有阴影。花没有生气,它们把自己和我的梦拖在太阳下暴晒。魂飞魄散。
我一双透明的羽翅,在风中停止呼吸。浅浅游荡在无心悲哀中。消几番,生生死死。沉寂。一切。
自杀的蝴蝶会不会快乐些?我的微笑挂在嘴角,暴露在烈日下.想起相通的灵魂。左眼瞳孔中铺满乳白色花瓣。它们抢夺时间,不断翻滚。破碎的心口,浅薄的血液。未成尘型先如尘。捎上我有多好!没有一辈子的孤单。可以体会埋入花尘中,潜在如烟春色中。呢呢喃喃无止无尽。
为了这一段很美的过程,就如此成了蝴蝶一生么?
深山怀抱的山湖水泛起神秘的绿光。轻巧托起那一双寂寞的羽翅。在天空尽头无穷尽旋转,直到时空又一端点。想起了清亮幽远的音乐声么?被遗弃的孤单舞者啊!与天间沉吟的云彩相守,被堆积的花尘嘲笑。意义上的真实。
寂寞复寂寞,蝴蝶已去。
断尾:我是猫
凌晨一点,夜正深沉。
一只猫在楼下,叫,“嗷唔嗷晤”。这是只“号猫”。略显凄利的声响,像小孩子掏心挖肺的号哭。几声虫鸣,尖刺持续,更衬得这秋夜的安宁。一辆汽车从不远处的柏油路上驶过。车轮与地面磨擦的“唰唰”声,偶尔还有小石子被弹开的“嘎嘣”声。然后,车声渐次小了,车子驶过去了。猫号声也渐次飘远,猫走过去了。断尾磨蹭着从暗夜深处出来了。那只没有尾巴的小白猫,逃脱不出的被主人抛弃的命运。无望的未来已经不知将它带向何处。其实它本该有美好快乐的生活。在乡下,一个离浦阳江畔约四五十里路的村堂,它的母亲——一只有着亦黄颜色油亮油亮皮毛的母猫,在村里一尸人家的房子里,平静地过着一只猫该过的安适日子。她按顿吃饭,也许还会在村堂里别的人家那里蹭食偷吃。乡下有很温暖的太阳,她吃饱了喝足了,找个地方打个盹。也许还用粉嘟嘟的舌头舔舔肉乎乎的爪子,在脸上细细抹几下,洗脸呗。乡下的猫族实在庞大,不时有跳蚤串门。所以她也会撩起后爪,使劲挠挠。断尾的兄弟姐妹,她的其它的儿女,也分布在这个小小的村落。各自开始相似的平淡的猫腻日子,有浅浅的幸福与慵懒,闲适悠然。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从一个草垛跃到另一个草垛,遍寻一个温暖舒适的小巢,懒懒地看太阳升起又落下,享受每一份每一丝的阳光。也许还会轻浅绵长地叫唤一声“喵一”然后想像也许哪个角落、黑暗的洞穴,几只老鼠受惊地唏唆乱窜。猫咪于是得意地撩动长长威风的胡须,半眯缝着眼睛,继续躺在太阳的怀抱,打发绵长平静的乡下时光,断尾也许曾无数次回忆这美妙的生活。然而,现实是,他是被主人狠心抛弃的猫。想起这段惨痛命运的开头,断尾不禁咕哝:难道把把太臭也可以成为抛弃一只聪明猫眯的理由吗?一阵夜风吹来,吹动草尖唰唰,没有谁回答断尾的疑问,只有虫儿叫得更欢了些。断尾于是觉得没趣,嗷嗷叫唤了两声,纵身跃向一旁的花坛,他从喉咙里翻滚着的咕哝声:我离乡下猫咪的美好日子已相去甚远——几个月的时间,几十里的路,还有,这城市遍布的钢筋水泥!这些模糊的字眼,在风中蕴开,无奈化作嘴边微笑一抹。——谁会心疼谁啊!
无 题
风睡了,鸟睡了,连夜也睡了。
孤寂的夜最是奇幻。光是烁光,影是重影,一整幅不可能的绚暗,用月光的细丝线,一针针密密钩成——春末的夜色,美丽中带着一抹愁绪。
我的床对面是一扇大窗户,窗外是另一居民楼。点灯的房子晚上都闪烁着球状的银光(我近视),每两个银球之间纯净的黑色让人膳胧,小夜曲缓慢的旋律成了母性般的呵护。光阴的酵母菌,使忧郁酿成了酒。不愿想像几年后的自己在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下忙忙碌碌,在空调间的荧光屏前面无表情地敲击着键盘,冷眼看着周遭假的泛滥、恶的横行、权的变质、美的沉沦,在别无选择的前行里,抱怨社会的不公以及环境的恶化。就像世纪初千万个年轻人一般,看电视比看书重要,朋友比家人重要,人用星座分类,爱情靠算命决定,幻想比现实更真实,计划永远跟不上变化……偶像一个接着一个,新世代人类到底想要什么?
市场经济带来的一场变革,它所涉及的不仅仅是经济或者经济的体制,它已触及人的灵魂。高科技的进步似乎已将人类推到了随心所欲的历史阶段。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只要人类愿意,生命都被复制出来了。未来可供开采的宝藏似乎无穷无尽,技术手段驱走我们物质上的贫穷,可谁来驱走我们心灵上的贫穷麻木?如何才能回归真实,面临着行为被机械化、思想被标准化、命运被复制化的可能性,我们何去何从?人性的压抑,恰好道出过去岁月之中国人的悲哀:当历史走向变革的现代社会时,当两种以上的价值观念突然无情地把人推到生活的十字路口时,当代中国人很难拒绝作出选择。而人们在不同价值目标的选择上所面临的矛盾冲突,终于诱发了自身所潜存的心理焦灼与困惑。在现实中,有相当一部分入迷惘地发问:“我应该属于,属于哪一个……”有相当一部分人在深情地哭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相当一部分人在忐忑不安地祈求:“谁能告诉我,是对还是错?”有相当数量的中国人,尤其是当代城市人的眼中,生活己宛若乘公共汽车,一边是理想在希望的田野上感召,一边是拥挤、喧闹、匆忙、疏离的车厢生活的窘迫,朝前看,“明天比蜜甜”、“回到家照样推碾子拉磨”。所以,当代中国人,尤其是青年人在感觉行为上,通常已“一无所有”己只有“渴望”已喜欢来一段卡拉0K来一段狂笑大哭乃至想打人骂娘。
未来是可以选择的,历史却只有一种。“智者总是随时以史为鉴”。可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文化、艺术、自然、情感,是人们所能凭借的与技术理性的统治地位及负面威胁相抗衡的唯一武器!
算了吧!在这些“宏大叙事”下,我的生活依然流淌如昔,偶尔觉察到身边废寝忘食、不分昼夜地沉溺在角色扮演或游戏的虚拟王国里的人日益增多,而电信、网络逐渐模糊朋友的身体、语言、面貌甚至声音,或许我会对高科技的威力有些始料不及的置疑、惶恐和隐隐的忧患,但毕竟,我仍旧有我的梦想、我的童话——虽然它多半像个泡泡,触摸不住。但美梦亦会成真,就像这夜月,亦有无比光华的时候。
夜静,风冷,该睡了。
地址: 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南苑花园十四幢201室
邮编: 311800
电话: 0575—78312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