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　年　中　秋

林备军

　　农历八月十五的杜鹃山，和往常一样遗世独立，只是年复一年的秋意，已悄悄落满了山间。群山逶迤间，有三三两两的村落和隐约的鸟声，远看有不尽的苍茫之意。黄昏是一个离家出走的贫困少年，神情忧伤，而我们或许曾经就是那个少年，所以，当鲜红的夕阳在远方伫立时，我们都有了身在天涯的感觉。
即使身不在天涯，但心在天涯。
　　这种微茫的心情比对面的山坡更萧条，因为，我们甚至感动于一片毫不相干的落叶。在琐碎的日常事务中，我们庸碌地生活着，把那些有月或无月的日子一一潦草地打发，直到一天有人提醒：“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才猛然发觉，我们已几乎遗忘了天上还有一枚月亮，那枚如何伴我们度过十八岁相思季节的明月呵。旧日的容颜今已老去，而明月依然不曾褪色，今晚的月亮，是否仍挂着当年的诺言？抑或是外婆的叮咛？
　　暮色四起，我们几个相约来山中赏月的好友一边喝着酒，一边戏谑着生活中的人事。这世上有太多可笑之事，包括我们自己，在嘲笑别人的同时不断嘲笑自己，这是一件很过瘾的事。觥筹交错中，渐渐有人醉了，开始说胡话。醉了不怕，依然是朋友，怕的是装醉。其实，今天我们都不想装醉，想真的醉一次。生活中有太多警戒，谁也不敢让自己轻易醉倒，但在眼前这些能一起赏月、一起说真话而不必担心被出卖的朋友面前，痛痛快快地醉一次便是一个莫大的享受。所以，连平日最不愿喝酒的一位朋友，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在他少有的豪迈举动里，可以看出他平日心里藏有多少落寞的心事。
　　我也醉了。大家喝完酒后出来找月亮时，虽然我尽力使自己的脚步显得四平八稳，但事实上它们已斜得可以，无法支撑住我不断摇晃的重心，以致使我不得不扶着门框踉跄地走出去。夜已很深，夜风很凉，月亮还没出来，山脚下的城区，弥漫着喧闹的灯光。朋友们都惊讶于这夜景的美丽，跟在最后面的我却独独感动于他们的背影。这些都是三四十岁的人了，居然还会大惊小怪，像极了一群爱激动的孩子。或许这正是他们的可爱之处，在心中始终保留着一份童真。这份童真，在淅沥的人生风雨中，多少人已将它忘却或抛却。
　　依然没有月，并且，渐渐下起了雨。终于有人说，回去吧。心中是万分舍不得此情此景，然而，我们终究是要回到各自的生活中去的，不管自己是不是愿意。朋友间的相聚是短暂的，超脱也是短暂的，身里身外，还有一大堆庸碌的日子等着我们去打发。山中的明月总有皎洁的时候，而什么时候我们还有赏月的心情？
　　或许，能不能看到月亮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要有赏月的心情。
　　今年中秋，有雨，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