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紫云英

阮永兴


  在我的脑海中,“陌上花开”这个词往往是和紫云英联系在一起的。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温柔里,在纵横交错的阡陌上,一朵朵紫云英争相伸展着她那紫色的小手,向人们告知春的信息,这种美轮美奂,竟使人产生一种将醉未醉的微醺。
  紫云英,在家乡被称作草紫,又因其色红花艳面被称为红花草紫。每当杨柳抽出了嫩绿,天气乍暧还寒之际,田野中便会出现一点点紫色,又似乎在一夜之间,这紫色便蔓延开了,象一片紫色的云海,整片田野便浸染在令人赏心悦目的紫中。而这些紫中带白的小花朵,便如夜空中的繁星,衬着绿毡似的叶子,在和风淡阳中毫无招饰地招展着,轻轻的,柔柔的,将春天的风情展露利一览无遗。
  因自小生长在家村,阡陌中的花儿自然见过许多,但我只心醉于这紫云英,陶醉于这些星星般蓝色的小花。在童年的记忆中,只有油菜花的黄和棉花的粉红才有这般磅薄的气势,整片田野象一块巨大的花毯,连绵数十里,一片锦锈。可油菜不是太过灿烂就是太过热闹,好似街头泼妇,喧哗中让人找不到半丝美感。而棉花又太过沉闷乏味,就象一个木讷的女子。只有这紫云英,才会有这份热烈与奔放、才拥有这份纯朴而浪漫。一到花季,便会争奇斗艳,毫无忸怩之态、故作之姿,尽情地将一片灿烂展露在阳光之下,将一片温馨传送于清风之中,令人感到美艳不可方物。我了曾多次徜徉于紫云英田中,脚下全是那紫红色的小花朵,耳边尽是蜜蜂嗡嗡,而四周又弥漫满了紫云英那种特有的暗香。在和风的吹拂下,一阵浓似一阵,全身的毛孔都被这花香浸染了,整个人也醉了。儿时我也常想,是不是天上的星星太寂寞,到地上化作花儿来和我们作伴?而长大后,却只有一种感慨:只有这“紫云英”这般清秀的名字才能配上这样美丽的花朵儿,是紫云英本身的清纯秀丽才造就了这样一个美丽而不凡的花名。
  但在农人的眼中,美丽的紫云英只是一种很被贱视的植物,最多能算作一种上好的肥料而已。或许是这“草紫”的俗名了早就决定了紫云英这悲惨的命运。农人在秋季收获后,总是将紫云英的种子随意在扔放在田中,来年春暧花开,在紫云英花季最旺时,农人便会一锄锄地将它耕翻于地下,任其腐烂抠肥。有时我了不免为这美丽的紫云英被这样肆意地摧残面扼腕叹息,可转眼一想,只愿将自己美丽的一面呈现于人们面前的生命何尝不是美丽的,而那种甘愿化身作春泥的境界更是我们所赞颂的。
  在食肉无味的今天,紫云英了作为一种野肴步入了宾馆、餐厅等大雅之堂。这使我不由得记起儿时母亲给我们做过的紫云英炒年糕这道菜。在紫痕无涯的田中,择一些尚未开花的紫云英嫩茎儿,洗净后和年糕一起蒸炒,起锅后,氤氲的热气中便飘着一股紫云英的幽香,便人顿时口舌生津。而食时,紫云英那嫩茎在牙齿的轻轻咀嚼下,便会淌出一些甜汁,顺肠而下,令人齿颊久久留香。
  或许是人之惰性使然吧,在现代文明的今天,由于化肥的恣意横行,紫云英也不再受到农人的青睐,渐渐地在田地中难觅其踪。春天来了,偌大的田中很难再见到紫云英那俏丽的身影,有时偶尔见到一片,顿时令人眼睛一亮,但不由得令人倍添无限感慨,想起那个童年紫色的梦,以及紫云英清甜的滋味。
  我想,在那空荡荡的田地下,肯定有许多紫云英的生命,它们在静静地聆听大地的心跳,在暗暗地感悟春的信息。
  期待着陌上花开的一天,期待着紫云重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