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汉明

　　女儿宜笑，名字有喜气，让人想到她张着小口的模样。邻里同事敲门进来，头一句话就冲她：笑笑，笑——笑……。不知是叫她小名，还是当真要让小女高兴一回，露个笑脸给他。女儿有时真的张开小嘴儿，眼睛亮了一下，左颊边的小酒窝笔剥一下跳了出来，小脑袋瓜儿一扁，滋溜……，一道细而长的口水就没有一点遮拦地向着大地倾诉了。毕竟，她来这个世界上才三个月啊，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有滋有味。
　　有了宝贝女儿，家里的东西就乱成了一团，毛线、毛衣、奶瓶、尿盆冷不丁就会出来挡你的道，光沙发上的尿片就足足有两大筐，晾在阳台上的多得更足以武装一个马戏台。妻子要不是搂着哄着女儿，手头就有着编织不完的毛线活。我呢，一直是一个懒散的人，眼开眼闭，心里想，这就是生活吧！就是日常生活的诗意吧！那几天，我一直等着妻子的喊声：小囡尿尿喽。我立刻端上脚盆，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将之放到女儿的小屁股底下。一会儿，妻子又嚷嚷开了：小囡饿急了。妻子的喊声就是最高的指示，就是我冲锋的命令，赶紧到厨房洗净奶瓶冲泡奶粉，小心轻放到乖女儿的小嘴边。这几天，我那白纸上的灵感，全跑马到爪哇国啃青草去了。正应了这样一句真理：没有孩子的家庭像坟场，有了孩子的家庭就像战场。
　　当然，逗女儿的时候也是会逗出春光般无穷无尽的乐趣来的，有一天，小家伙咿咿呀呀说起“话”来了，用她的两个小眼睛专门捉我的两个大眼睛，大有和我对话一番的情景。不理睬她，她放开嗓门进行美式抗议，哄她，丢些不着边际的混话逗她，她唏哩哗拉笑倒了一大片。那些天，我的整个身心全融入那片童贞里去了。生活的烦恼荡涤一空。啊，感谢女儿，给了我一次洗心洗肺的机会。
　　生命的成长是一件有趣味的事情。三个月还没到呢，女儿就能在我的搀扶下站立了。那嫩怯怯颤颤悠悠的“站”的模样，真是逗人，让我无端生出许多怜爱。但女儿的成长也是一件恼人的事，比如看电视，我们家现在明显地少看了，倒不是没有时间（咱们中国人有的是时间），而是对那些红红绿绿的画面不信任。每回打开电视机，不是甜甜的、酸酸的……，就是哇，乐百氏，好营养，好口味，今天你喝了没有？这些大力引导孩儿们流口水的语言垃圾，还真有一手，即使我女儿在哇哇哭闹，或者还窝在母亲怀里急巴巴吃奶的时候，也要偏过头去，瞅上一会儿，甚至会露个大笑脸给那个冰冷的屏幕，眼睛半天也不肯挪窝，小小的嘴巴里还会发出“呵呵”的欢呼声。
　　电视不看，家里空间又小，我有时只好抱她到书橱前，倒不是小小年纪我这个书呆子就要教给她什么大道理，扯淡！而是那些书脊的颜色大多是红的绿的和别的，很能抓人的眼球。当我将三个月的女儿高高举过头顶，让她那洋葱般洁白细嫩的手指轻轻碰触那些书脊时，我的心被快乐注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