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玲
南方的春天总和酥酥的细雨相关,南方在酥酥细雨名发生的事,也总和清沁可人的茶事茶人相关。
这里要说的是一位叫李茂荣的人,也许,对于他来说,过高的赞许用不着,因为他的事,就像南方正在缠绵着的细雨,濡柔、轻盈、而又润物无声。
初识李茂荣,是在杭州西湖国际茶人村的品茶诗会中。记得也是那么个春意慵人的雨天,品茶的诗人和品诗的茶人,都是年年相会的熟门熟客,兴意阑珊间,只见有个白面长身长相儒雅的人,持一架相机始终在品茶人中转来转去,见他热情谦恭的笑咪咪的样子,便以为是哪家报社的摄影记者。过了一些时日,果然接到一封用“国际茶文化研究会”信封寄来的照片,方觉出他的认真。
再识李茂荣,是在接到他又以“茶研会”名义发出的请阑时。彼时适逢王元化、王蒙、陆文夫几位大家来杭小游,他们当然都是识茶爱茶的雅客,我便应李的诚邀,请他们共赴“茶研会”去赏茶。
“茶研会”设在龙井路中国茶叶博物馆内。一路走来,无须形容其环境,光那份从眼瞳沁滤到心里的幽绿和清雅,便将人和茶的缘份浓酽酽地交融在一起了。
进门便进茶。我忘了那天喝的茶是否龙井极品,也没记住客人们那天的谈吐是如何精彩。作为中国文坛和学者中的顶尖人物,且在闲情逸致中,笑谈肆应不在话下。我想说的是:作为主人的李茂荣,那天在茶话中亮出的一份“绝活”,委实比他端出的茶还要精彩,于是,在座的大家们都大大地吃了一惊。
李茂荣的“绝活”当然与茶有干系。他的“绝活”就是将自己的专长,化成了又一种“功夫茶”——没想到军人出身的李茂荣,竟写得一笔极精妙的绳头小楷!日积月累,他用工笔录写了许多与茶人茶事相关的诗词。有幸请得雅客,便献宝也似的一一捧呈出来,最后,当一卷化了他无数年心血的《红楼诗词》长卷在众人面前赫然展开时,大小世面见过无数大家们,也在刹那间鸦雀无声了。
看着大家一味观赏啧啧称奇的情景,我只体会了一个词:痴迷。
迷到深处便是痴。李茂荣对茶道与书法,委实是怎一个迷字了得?或者说,他对以工笔书法艺术弘扬茶的精神这一“道行”,着实迷到了骨子里。
李茂荣的着迷,是完全自觉的。作为当年在部队就是一个出色摄影师的他,作为现任这个很有点“闲职”之味的“茶文化研究会”的工作人员,他时下的工作职责就如那日一样:参加或帮着组织大大小小的兴会雅集,其间招呼招呼同道、间或选取个好镜头拍几张照片,就满可以对得起江东父老了。至于其他,并没有布置什么硬任务,他完全用不着劳心费神。可是,有些人天生不肯闲,有着那份既痴又倔的劲,要说这,李茂荣就算一个。
我记得的还有:那天晚餐,我以省作协名义请客人们到“张生记”吃老鸭煲,“张生记”名声红火,老鸭煲浓香扑鼻,但客人们的赞叹,好象远不如在李茂荣那一轴长卷徐徐打开时!
近日,李茂荣的消息果然又与春汛茶事一起传递过来了。
原来,早在二月,李茂荣又做好一份“绝活”——
当别人以烟花爆竹欢庆新年之际,李茂荣又掂起那支细管毫、端着一只不盈一握的颜料小碟,以《红楼茶韵》之名,日以继夜地画出了18幅工笔重彩!这《红楼茶韵》的内容是:以这部经典著作中的金陵十二钗和太君、宝玉、香菱、袭人、晴雯、紫鹃共18人为人物造型,品名茶、鉴茶器、说茶俗、识茶具,并在画面下方自撰了18阙词,也以他特有的“李记”蝇头字,笔笔工整地录写出来。
那日,李给我看的,只是据这套“细活”拍摄的几张照片,但他同时说的一话,却又教我暗暗吃惊——他说:我查过《红楼梦》,全书说茶的文字,共有273处……
喔!能说这位李茂荣不是一位认真解读《红楼梦》的真茶家么?
那天,赴会的诗人茶人,有几位已捷足先登地品评过他的那份“绝活”,于是,便在洋洋洒洒挥写“茶诗”时,又李茂荣的“新活儿”大加赞赏。
我还没来及去看个究竟,但是,接过他所拍的照片,一端详就呆了,就像刚才一口一口咽下的那杯融和着春雾烟雨的龙井,就像那丝丝缕缕都沁到胸臆中的那份清香,我果然又一次地在茶人村中一点一点地痴了,醉了。
我想我一定要去看个究竟。不说别的,就凭先前他的那份如铭如刻的记忆,现在又酿制出来这样一份字画俱佳的“茶品”,能不去酩酊一番么?
我想我一定会去看个究竟。不是,是真醉了还是怎的?我是说,就凭李茂荣那种对字画、对茶对诗的痴醉,就凭时下很少有人能够掌握的这一手绝活,就凭这卷以“红楼茶事”为内容的写画精品,就凭那一个个仅小米粒大小的楷书,你只要想想也会叹绝!
李茂荣虽然人高马大,你若过高赞许,他会羞怯,但是,称他一声《红》茶知己,我想一点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