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良子
白居易有《琴茶》一诗云:“兀兀寄形群动内,陶陶任性一生间。自抛官后春多醉,不读书来老更闲。琴里知闻唯渌水,茶中故旧是蒙山。穷通得止长相伴,谁道吾今无往还。”白居易之诗,以抚琴“渌水”与品茗“蒙顶”塑造了一个追求闲适生活的隐士形象。奏琴品茗,同样的时代,同样的题材,在另一种艺术形式中,在另外的艺术家的笔下,又有了截然不同的审美内涵。这就是唐人的《调琴啜茗图卷》和《宫乐图》。
唐代是古代中国的一个鼎盛时期,什么艺术都表现出一种自信、优越的境界,特别是一些庙堂之作,更是充分地体现着这一特有的时代特色。《调琴啜茗图卷》是唐代画家周昉的作品。周昉,生卒年不详,字仲朗,又字景玄,京兆(今陕西西安)人,是中唐时期重要的人物画家,尤其擅长画仕女人物。周昉是极有才华的画家,在贞元年间,新罗(今朝鲜)人还曾经高价收购他的画数十卷带回本国,所以其画风对异国也有一定的影响。因为他出身于官宦之家,经常优游于上层社会,故对宫廷生活很熟悉。宋代的《宣和画谱》评论他是“多见贵而美者”,善于创作描绘“浓丽丰肥”之态。《调琴啜茗图卷》即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此画曾著录于《石渠宝笈》,现藏于美国约尔逊艾斯金艺术博物馆。这幅画以工笔重彩描绘了唐代宫廷贵妇品茗听琴的悠闲华丽生活,画中五人,由姿态可见为三主两仆,有一个抚琴,两人倾听,其中一女身着红装,执盏唇边,注目抚琴之人,一人侧首遥视。在持琴仕女和侧首者旁各有一女仆侍茶,她们有的弹奏琴曲,有的悠然品啜香茗。从画面分析可知,身着红装者居于全图中心,为地位最高者。全图以“调琴”为重点,人物的神态无不以此为专注焦点。但是,由于主要者手执茶盏,作边品茗,边听琴状,所以,茶饮在画面中也甚引人注目。画中又有小树三株,大石一块,说明此景是在室外。仕女衣着色彩雅妍明丽,人物丰腆华贵,显示出唐人“以丰厚为体”的审美趣味。饮茶与听琴,两个不同的内容集于同一画面,生动地说明了茶饮在当时的文化娱乐生活中已有了相当重要的地位。
无独有偶,唐代的《宫乐图》也生动地反映了这个历史阶段特定的社会阶层的茶饮生活。《宫乐图》也是工笔重彩,为唐人佚名之作,描绘的似是唐代宫廷中仕女聚会饮茶的场面。宫中设豪华的竹编铺面长案,案上有茶碗,案中一大器皿盛茶汤,从画中可见,一仕女以长勺为众人分酌茶汤。宫女或向背、或正侧、或坐或立待神态,生动多样。有执纨扇者;有弹吹管弦者;有饮茶者,有侍候者……各显其妙。与《调琴啜茗图卷》比较来看,前者品茶在室外,却是以雅静为味,而此画则在宫内,以热闹为趣。但两者都表明了一点,即茶饮在当时已与上层社会生活及高雅艺术有了相当紧密的结合,饮茶环境所具有的浓重的宫廷特色,与民间饮茶环境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从两幅画中可以感受到,随着茶味生产的发展,茶饮的文化气息越来越浓。随着茶叶的进贡,上层社会特别是宫廷中的饮茶之风日见昌炽。
如欲将两画配上一首诗的话,唐朝诗人张文规的《湖州贡焙新茶》最为恰当,诗曰:“凤辇寻春半醉归,仙娥进水御帘开。牡丹花笑金钿动,传奏湖州紫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