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菁

　　才看了一本亦舒的书，讲的是两个女孩子的友情的故事。从中学一直到入社会，结婚，生孩子，一直在一起，互相有商有量，十分令人羡慕。禁不住想到自己身边的朋友们，他们都在做些什么，那些曾经的朋友，他们又在做什么。
　　总觉得自己没怎么变，可是旧同学一见面都互相大呼三年大变样。不变没什么奇怪的，因为毕竟还是在做学生，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暑假还是在每天朝七晚三地上着课念着证书。而一起念初中的同学里有的已经穿着高跟鞋挎着公事包在贸易公司做会计了，还有的，则是抹着眼影口红在美容院给太太们做spa。不是不艳羡，而是曾经到了眼红的地步，一觉醒来听说自己做梦都在念着百无一用是书生，然后自怨自艾当时怎么会那么傻去考一所重点高中。羡慕什么？羡慕她们可以自由地享受青春，而自己却被关在象牙塔里做大千世界的一名观众。这种羡慕到了极致就发了狠，反正也这样了，索性一条黑路走到底，在象塔里越走越深。另一种解释是，我的怯懦和无胆量。既然不敢走到阳光下，不如永远躲在阴暗里。于是暗暗下决心要考一个更加没用的研究生来读读，然后拿一个更加更加没用的硕士学位。如此正常的，旁人眼中十分中规中矩的道路，造成了我今日的stable。而改变则更是正常的。蠢啦你！有谁是没有改变的吗？哪里？指给我看？！所以也并埋怨聚会时她们的大惊小怪，并且努力地在a悄悄跟我咬耳朵说b变得nature了的时候保持平静的口吻说，对啊，出社会了嘛……，内心郁闷得想喷鼻血。
　　然后c宣布，她终于拿到美利坚的移民签证了，不日举家飞往大洋彼岸的纽约市。真正是要恭喜她了。早在我认识她之前三年，她已经开始排队办这张纸了。一晃8年过去，终于得偿所愿。也为了这个，她放弃了高考，和许多心爱的东西。其实她的生活，一直跟我们不一样。因为她每做一件事情，都会想着，这值得吗？到了彼时，又得从头再来。所幸这些年的等待，终是结了果。回头想想自己，不是不想出国的。曾经有一个很幼稚的想法就是要游遍欧洲，每个地方待他个三五个月，然后学会所有欧洲语言。那时的我，以学语言为生平最大乐事，决不会像现在这样，为搞清楚动词连体形和连用形头昏脑胀。呵呵，又开始回忆从前了，最近总会做这样的傻事，总觉得今不如昔人不如旧。就像现在惟一会看的书也只有亦舒这种，而一两年前，啃的是大部头的百年孤独和简短却风流的白先勇，潇洒的龙应台，甚至疯狂去书城花30块钱买来一本书名叫魏晋南北朝文学史的大学讲义。真奇怪那时一直极力追求的那种学术的感觉到哪里去了？为什么现在我却更加迷恋这万丈红尘中的一切呢？是我退步了，还是时代在进步？
　　现在我终于知道我高中的时候为什么会看那么多没有会看的书了。因为寂寞。因为受到了刺激。高中不是没有交到好朋友的。事实上我一直认为最让我获益良多的好朋友是在高中时交的（初中的顶多是狐朋狗友酒肉朋友罢了）。因为他们教会了我东西，教会了我学习方法，教会了我看待事物的方法，也教会了我一种研判的眼光。他们终于让我想念环境是可以塑造气质的，我想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摆脱那时塑造的那一种气质。那时竞争的气氛是有强烈的。在同一个文学社里，有很多从小到大一直被周围人奉为典范的才子才女。他们会在活动中大谈苏格拉底和柏拉图，冈底斯的诱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讲了些什么。看着他们我只能哀叹敬仰，简直话都说不出来。于是我开始发愤读书，开始看那些艰涩无比的乱七八糟的书，什么梦的解析，什么第二十二条军规，什么周易，还把家里的鲁迅全集翻出来放在床头，其实真正看完的只有一本《两地书》。至此，社团再搞活动出来郊游的时候，我乘机和下任社长的著名才女坐在一起，大巴飞驰的时候我的舌头也飞驰，从毒辣死的情人，讲到刺猬哥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再讲到怎么用易理算命，顺便讲一讲戴笠和蝴蝶、曹雪芹和李姓表妹的风流传说。直说得她五体投地大为叹服，等到后来我开讲古龙小说中的蒙太奇手法的时候，她几乎想把社长之位禅让于我了。得意之余其实心里也知道，我只是会说而已，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看起来的确很厉害，其实不过是钱钟书笔下的赵潘之流罢了。不过反正我也没说自己是鸿儒，只是出当时胸中的一口气而已。如此一来，三年高中生活确是结识了很多有才而性格淡薄之人，也因此往来不多，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嘛，可怜我只好找找酒肉朋友说说心事。认真数来，现在仍在身边有音讯往来的真的没有几个，一旦不上网不开QQ，就没有了。而高三最后一年一起拼大学的同甘共苦的朋友，早已不知所之。惟有一个高中三年莫名其妙分班分在一起，连大学都考进同一所的男生，现在还会在食堂里面看到，淡淡打一声招呼也就过去了。人情淡漠啊……可是却仍对自己说，真正过得硬的交情其实是很久没联络，偶尔在街上碰到还能够手挽着手一起去喝下午茶的那种。
　　其实我发现真正所谓有朋友就是在你身边的人，同学或者同事，而且必是at pressnt。现在的同学都很好。正因为很好，所以无所感触。也许三年以后大家各奔东西的时候，会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说。但绝不是现在。因为，现在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一起做，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
　　我突发奇想，如果一个人一生只能有一个朋友的话是不是就叫做伴侣？很多人都说其实朋友和伴侣的界限是很模糊的，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如果要你从你的朋友里面选出一个最重要的，如果是异性的话，那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当然同性的话也没什么问题。我虽然不是同性恋但决不妄加岐视。所以爱情和友情真的只是一念之差的。处得不好劳燕分飞也会有另一段感情来填补空档，因为我发现所有爱情的源发地就是友情，一个人不可能没有友情，所以不愁没有爱情。怪不得所以得不到心上人的人都会说，让我们先做普通朋友吧，然后牢牢地抓住对方的心。
　　话题扯远了吧，或许是。以前的朋友是来用怀念的，身边的朋友是用来抓住的。或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