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美十年备尝艰辛




张士敏


  十年前,那个秋天的早晨,天有点阴沉,秋风萧瑟。怀着亢奋、向往同时又迷茫、惜别的心情,我离开黄浦江畔飞向大洋彼岸,奔向美利坚。已经知天命之年,为何还要离乡背井,到异国他乡生活?而且是个语言、文化习俗、社会制度和生活方式迥异的国度,对此我自己也说不清,但有一点肯定,套句流行话:想换一种活法。
  美国社会最现实,在美国首要的是生存。天上不会掉馅饼,得自食其力,用什么方法那是你的事。为生存我干过不少事情,最初是开干洗店(Dry Cleaner)。上海街头干洗店很多,其中大多数是糊弄人,只不过将你脏衣服的领口、袖口或有污渍处用干洗剂擦擦,再熨烫一下就算是干洗了。在美国如此糊弄顾客那是不可能、也是不允许的,干洗店有专用干洗机器和特制干洗洗溶剂,还得有锅炉、熨烫机和空气压缩机等一套辅助设备。我先学习一段时间,掌握干洗技术,然后在长岛买了一个干洗店,自食其力,自己当老板,不无得意。但世界上的事情有得便有失,最大的失是工作时间太长,每天早七点开门晚七点打烊,工作十二小时,以前在国内没有坐班制,自由自在惯了,如今好似套上紧箍咒,整个人被捆住。回首以前的作家生活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养尊处优。就这样做了一年多,最终将店卖了。因为直接同普通人打交道,让我开始了解美国和美国人民。这段时间让我难忘,94年曾在《新民晚报》夜光杯十日谈写了一组《我在美国开干洗店》的散文,记叙当时的生活。读者反响还不响。
  后来我还做过房屋中介,出租和买卖房子。美国人生性好动,一个美国人像中国人一样在一个地方、一个城市住几年、几十年的不多,一生中总要搬几次家。纽约是个老城,一切基本定型,像上海这样新的高层商品房很少,但由于人口流动,二手房很多,大多是House,也就是我们所谓的花园洋房,一般都是二、三层楼,极少四层的。房子有卖有租,开着汽车四处跑,带客户看房子。干这一行要比整天钉在干洗店自由多了,但也失去了做老板的自豪——我在替人家打工,中介公司不是我开的。
  我还和法律界的朋友一起办过移民事务所,其中有合法移民,也有偷渡客。美国移民法既复杂又繁琐。我学习过,我们事务所替他们办理身份申请绿卡,同时咨询解答有关美国移民法的各种问题。
  在工作中我结识了很多人,有腰藏万贯的大老板(这些人中有人一次从大陆带出上百万美金,这些钱哪来?又是怎么带出的不得而知);也有身背大量偷渡债的偷渡客和纽约唐人街黑社会成员;还有昔日大陆的学者、教授、一定级别的领导干部。后者通常会变脸,在大陆是一副面孔,到美国又是一副脸面。不管怎么变都为一个目的——弄一张美国绿卡在美国呆下来。他们中有许多生动感人甚至是奇特的经历和故事。
  有感于生活,在工作空隙,我提笔写作。1997年我创作了反映了中老年人在美国生活的长篇小说《黄昏的美国梦》,1998年10月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收入小说界文库旅外作家长篇小说系列。200年创作了反映偷渡客生活的记实性报告文学《滴血自白——偷渡美国不归路亲历纪实》。现正在创作新长篇《滴血的太阳——唐人街新教父》。美国的黑社会世界闻名,纽约唐人街黑社会家族的生活,但又不局限在美国,还反映了他们利用改革开放政策,向大陆渗透,与大陆贪官污吏勾错综复杂的关系,剖析一个黑社会份分子的失足堕落的历史以及不甘堕落的灵魂的痛苦和挣扎。
  我在美国十年备尝艰辛。十年,这是另一种深入生活,我失去很多,也得到很多。十年,在纽约那光怪陆离生活中我倘佯,在那浑沌的海洋中我浮沉,我看到学到许多在大陆看不到也学不到的东西,我更懂得何谓人生,何谓尊严。
  我几乎命归西天,侥幸是至今还活着。我很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