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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 手 握 右 手
wuming
一
问题出在刘炼的妻子唐红娜怀孕的后期。
每当刘炼蠢蠢欲动时,唐红娜就会用手指指她气球一样鼓胀的肚皮。刘炼的企图一般也就到此为止了。刘炼屈指算来,自从唐红娜怀孕以后就再也没有过过夫妻生活了,这对于身体机能完全正常的刘炼来说是一件比较难以克服的事情。刘炼抱怨唐红娜过于谨慎,甚至于太苛刻了。刘炼找出育儿手册说其实在怀孕的中期过夫妻生活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但唐红娜对刘炼的要求不予理睬,她固执地认为既然她决定要生下这个孩子她就不能让这个孩子有丝毫的委曲,这种委曲当然包括孩子在萌芽、孕育阶段。在唐红娜看来,她的孩子在肚子里像一粒米一样大小的时候就应该受到成人一样的尊重。如果在证明孩子已经存在的事实下面还要做一些剧烈的运动去骚扰他,唐红娜的心理就会有一种犯罪的感觉。所以,她对刘炼的性欲予以拒绝的态度是认真而坚决的。唐红娜对刘炼说我结婚前就成了你的人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刘炼回想起他和唐红娜在一起的日子,确实没有过类似被拒绝的记录。刘炼一声叹息,说从此以后,我在你的心目中要退居二线了。唐红娜挺着个大肚子在屋子里走动,她笑着说这孩子可是长在我身上的肉,是连着筋骨的,你我倒底是夫妻,一个林子里的两只鸟而已,说不定哪一天你就呼啦一下子飞走了。刘炼说你怎么不说是你先呼啦一下飞走的?唐红娜说女人有了孩子就不同了,想飞也飞不动了,你没听说女人三十豆腐渣,男人四十一朵花?刘炼说要说顺口溜多了。唐红娜要刘炼说,刘炼却死活不肯说,说怕真说了出来你会伤心死的。唐红娜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不就是握着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握右手,还有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刘炼吃惊地看着唐红娜,唐红娜说你不用看我,这前一句还跟你沾点边,后一句就与你无关了。
刘炼说你怎么晓得就一定与我无关?唐红娜说你一没有权,二没有钱,三没有才,谁跟你彩旗飘飘?刘炼说这话说得在理,只是世事难料,说不定有一天我也扯一面彩旗回来给你瞧瞧。唐红娜对刘炼的话不屑一顾。当初唐红娜找了刘炼很多人是很不以为然的,觉得凭唐红娜的长相就该找一个有钱的。唐红娜却不这么看,她说我真找了一个有钱的,他三天两头不着家,再在外面养个小的,我吃山珍食海味的又有什么意思?人活着不就图个平安和睦。在一家事业单位当办事员的刘炼出现在唐红娜面前时,唐红娜就很快接纳了他。后来,刘炼问过唐红娜,说他各方面的条件并不出色,怎么就选择了他了?唐红娜就将她的理论复述了一遍,刘炼觉得唐红娜真是一个悟性极高的女子,倒底是中学教师,对生活是有一套自己的想法的。刘炼深知自己在单位里是不太可能再有机会往上走的,所以对目前的生活状态是非常满意的。尤其是刘炼身边的女同事个个张扬,都喜欢将自己的老公拿来跟对方的老公比,刘炼一听,论职业岗位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再说住房,也是让刘炼自叹不如的,住小的也是八九十平米,大的住的是跃层式,还有住独门独院的。刘炼晓得能在这单位里混日子的女人本来就不是等闲之辈,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大学毕业生在这儿按上一张桌子就已经是祖上的坟头火烧了。回到家里看到如花似玉又通情达理的老婆,刘炼想我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可求的?
刘炼在唐红娜那儿吃了闭门羹,时间一长,身上就有些不舒服。有一天刘炼路过一家性保健用品店,就鬼使神差般地走了进去。他弯腰朝柜台里一张望,就看到了不少令他耳热心跳的东西。刘炼想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更让刘炼吃惊的是坐在柜台后面的竟是一个年龄刚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女孩子问刘炼是想买药物呢还是买器具?女孩子见刘炼的目光停在一样器具上,就拉开柜台的玻璃门顺手将这件仿真器具取了出来。刘炼不知所措地盯着女孩子的手。女孩子很专业地介绍着,说这是国外最新的仿真器具,使用效果很不错。刘炼很想说你怎么会知道使用效果?这时,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刘炼就飞快地逃出了店门。这一路上,刘炼的脑子里就不断地复映着那双女孩子的手,她的手上有一个逼真的塑料器具。刘炼觉得自己的这种联想很下流,他摇摇头,想摇去那双柔若无骨的手,但无济于事。
刘炼回到家里就仿佛做了亏心事一样不敢看唐红娜的眼睛。好在唐红娜的全部心思都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所以对刘炼的反常举动一点也没有察觉。她捧着肚子对刘炼说你儿子学会踢人了呢。刘炼说是吗,这一点可不像他爹。唐红娜说他一定在肚子里待的不耐烦了,是在提抗议了。刘炼说再踢你一百脚也没有用,不是不让他出来,是时候未到。唐娜要刘炼将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听胎音。刘炼撩起妻子的衣服,将脸贴在妻子的肚皮上,却什么也没有听到。唐娜说他将来一定是怕你的,你来了他就没有动静了。刘炼的脸离开妻子的肚皮,就看到妻子的肚子很夸张地向前鼓着,原先曾是那么平坦结实的小腹现在像一座小山丘。刘炼想这女人的身体就是奇妙,一个不小心,就会生出一些东西来。刘炼联想起家乡的原野,一到春天,种什么就长什么,说的夸张一点,就是插一根木桩子下去也会生根发芽的。唐娜用手在刘炼的头上拍了一下,问你在想什么呢?刘炼说我想起家乡的田野来了。唐娜说好端端的怎么就想起田野来了?是想家了?刘炼说我觉得女人的肚子有时就像春天的田野,只要有人走过,掉下些什么,说不定哪一天就长出一根草或者一棵树来。唐娜哭笑不得地说你这个脑袋瓜子不好好想想给孩子取个名,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见男人个个都是见异思迁的。刘炼辩解说我不过想起了田野而已,这与见异思迁又有什么关系?唐红娜说怎么会没有关系?你见了我的肚皮就想起田野,有谁能保证你下次又会联想起什么来。刘炼无心恋战,赶快跑进厨房去洗菜。
二
唐红娜临盆前大约一个半月,刘炼需要出一趟差。刘炼就与妻子商量。唐红娜的家就在本市,父母也都退休了,刘炼的意思是让唐红娜住到娘家去,这样他出门在外才放心。唐红娜说她不想挺着个大肚子在别人家晃来晃去。刘炼说不是别人家,是你娘家,也是你从小生长的地方,怎么能跟别人家扯上关系呢?唐红娜说总之她不想离开这儿的。刘炼说那只好让你妈妈来住一些日子了。刘炼的家在外地农村,夫妻俩也商量过,叫乡下的老人来显然是不太合适的,等孩子生下来后终归是要请保姆的。现在要解燃眉之急,最好的办法自然是叫唐红娜的妈妈过来照顾一阵子。唐红娜说要说你说,我是不说的。刘炼知道唐红娜的妈妈每天一早要去公园跳舞,而且老太太是当着孩子们的面当面说过的,她已经养了一大群儿女了,她再也不想替谁带孩子了。老太太说到做到,唐红娜的哥哥姐姐有了小孩都是请的保姆,或者让对方的父母带的。现在唐红娜要破了这个先例,有没有把握暂且不说,唐红娜坚持说她是开不了这个口的。刘炼说既然这样只好他亲自上门去请老太太了。刘炼分析了几大优势,一来唐红娜在家里是老小,就算老太太在最后一个孩子身上破了一回例,上面的几个也是不会有太多的话的,总不之于再生一个孩子出来让老太太带带以求得心理上的平衡。二来刘炼的家在外地,又是在农村,所以即使刘炼的妈妈来了,不说唐红娜对彼此的生活方式会有些不习惯,就是唐红娜的妈妈恐怕也是不会完全放心的。还有一个优势,刘炼认为唐红娜的爸爸特别偏受小女儿,唐红娜的妈妈又相对偏受小女婿,所以双管齐下,成功的把握应当说是很大的。唐红娜听刘炼这么一分析,也觉得在理。就要刘炼和她一起去娘家当面将这事谈妥了。
唐红娜在刘炼的携扶下去了娘家。老太太一看女儿挺着个大肚子爬楼梯,话还没说就先心疼起来。刘炼与唐红娜互相看看,路上说好由刘炼先开口的,这会刘炼却说不出话来。老太太瞧着夫妻俩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说有什么话就说。刘炼就将他要出差想叫妈妈过去照顾红娜几天的事儿说了。老太太沉吟了一会,说她是说过不再带孩子的话的,但你们的情况不同。唐红娜说妈你同意了?老太太点点头,说谁叫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呢?唐红娜一听,眼睛就流了下来。刘炼听着这话怎么这么熟悉,一回忆,是唐红娜说过的,原话不同,意思却是一样的。可见女人不论年纪大小,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一样的。
困扰刘炼唐红娜夫妻俩的问题得到了圆满的解决,刘炼的心情就很好,回到家里就开始准备出差的东西。刘炼进单位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出差的机会却是微乎其微的。这与他所在单位从事的工作有关。这次,刘炼得到了一个出差的机会,而且一出就出了省,是到上海。单从距离上算不算远,也就几个小时的车程,但性质上却是有些特别的,这是出了省的。况且刘炼从来没有去过上海,都说上海的浦东开发日新月异,以前都是从报刊电视上看到的,这回要身临其境,刘炼自然是有些激动的。
刘炼正在整理东西,唐红娜进来了,她看着刘炼折好一件衬衣,忽然就问了一句:这回出差都有谁去?是你一个去吗?刘炼听唐红娜这么问,心里就有一块金属一样的东西咯噔响了一下。他告诉唐红娜要出差却没有告诉她是跟谁一起去。刘炼话到嘴边改成了另外一句,他说是跟室主任一起去的。唐红娜又问是哪个主任?唐红娜是认识刘炼的几个上司的,刘炼的脑子飞速旋转了一下,他脱口而出,说是跟王主任一起去。王主任唐红娜也是认得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但唐红娜却不晓得王主任已经不当主任了,接替王主任的是一位姓李的主任,而且是个女的,年龄比刘炼要大几岁。这次,是李主任主动提出来让刘炼一起去上海的。
刘炼觉得自己欺骗了妻子,心里就很内疚。晚上睡觉时,他温柔地用手去抚摸妻子的肚皮,又在妻子双手的引导下抚摸了妻子身上的其他部位。唐红娜觉得全身都酥软了,像水一样地任刘炼的手鱼一样地在身上游动。唐红娜想起刘炼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享受夫妻生活的乐趣了,就主动地将头埋进被子里去。这一夜刘炼和唐红娜过得都很快活。一早醒来,刘炼几乎已经忘记了昨天的慌言了,他提了包刚准备出门,唐红娜的妈妈就到家了。刘炼就放心地下了楼梯。
三
刘炼赶到火车站时李主任还没有到。刘炼想倒底是主任做事稳当,不像自己,出一趟差要激动好些日子。刘炼坐在候车室里想着一个他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就是李主任为何要让他去上海出差?刘炼知道室里有好几个人都是很想去上海看看的,从这次出差的性质来看,谁跟着去都是无伤大雅的。可李主任偏偏选中了我,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因素呢?刘炼想了好几个理由但都被自己另外找到的更合理的理由推翻了。刘炼正冥思苦想着,李主任在叫他的名字了,刘炼抬头一看,李主任光彩照人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刘炼条件反射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李主任笑着说你坐着好了。说着,也在刘炼身旁的空位上坐下了。刘炼的神经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李主任又笑笑说你好像有些紧张?刘炼也笑了一下,说没有。李主任说没有就好,其实有什么可以紧张的呢?刘炼想是啊,有什么可以紧张的呢?这样想着,刘炼就坦然了许多,在排队检票时他还帮着李主任拎了包。
上了车,刘炼和李主任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这是可以预料到的。更让刘炼惊喜的是这两个座位正是这节车厢的最后两个位置,而且对面是没有座位的,本来应该放置座位的地方现在搁着一张茶几。刘炼请李主任坐靠窗的位置,李主任却说她不习惯坐靠窗的,窗外飞速倒去的景物会让她产生晕车的感觉。刘炼就坐在了窗口的位置上。车子启动后,李主任让刘炼从行李架上取下她的包,她从包里取出一袋水果,一袋食品,还有刀叉。李主任说这趟车到上海已经是午后了,不如就在车上吃一些东西。刘炼想男人与女人就是不一样,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李主任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刘炼,刘炼推让说他不吃。李主任用眼梢瞟了刘炼一眼,刘炼就接了过去。接着,李主任又叫刘炼打开食品袋,刘炼一看,简直就是一个小型食品店,除了面包,还有不少熟食,有拌好的百味凉菜,分别是猪心、门腔、白切肉、牛百叶、花生米、香菜等。李主任问刘炼喝不喝酒?她带了一瓶干红葡萄酒。刘炼拚命摇头,说他从来都不喝酒的。李主任说从来不喝酒并不意味着你不会喝酒。她说她在家里就将瓶塞拧开了,是用一只代用瓶塞盖着的。李主任变戏法一样地取出两只一次性杯子,分别倒了一些红酒进去。李主任说我们这个座位好,我们喝酒也不会影响别人。说着就用杯子跟刘炼的杯子碰了一下。刘炼小心地啜了一口,红酒顺着喉咙流下去,有些辣辣的。
这一路刘炼原本是想好好看看沿途的风景的,但一喝酒,计划就流产了。刘炼在路上一直是叫李主任的,李主任在喝到一半时跟刘炼说其实在外面你用不着叫我主任的,叫我名字就行。刘炼说这不可以的,真要叫我叫主任的名字我也是叫不出口的。李主任问为什么?我有这么可怕吗?刘炼说这倒也不是,主要是平时叫惯了主任了,要改口真是有些困难的。李主任说这有什么困难的,名字取来就是让人叫的,而且名字是一辈子的,头衔却不同,是暂时的,我今天当着你的主任你叫我主任,改天我要是不当了呢,你见了我你怎么叫呢?刘炼说我还是叫你主任。李主任说荒唐,这样不要乱套了?李主任姓李名凡,一个十分中性的名字。刘炼想真要直呼其名,倒是很上口的。
李凡和刘炼这次到上海是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到了会议驻地,一座三星级的酒店报到以后,刘炼才觉得自己这次能参加,很大程度上与自己撰写的一篇学术论文有关。这篇学术论文是李凡布置给他的,并为他提供了不少很有参考价值的资料,论文写完以后,刘炼就很自然地在自己的名字前署上了李凡的名字。但报到以后从会议指南上一看,这篇要在会上发布的论文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署名。刘炼很有些出乎意料,在此以前刘炼也是写过一些类似的论文的,总是要署上某个主任的名的,给署名的某个主任也会认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撰写论文说穿了就是为了评职称时能派上用场,这次李凡却与众不同,刘炼就有些惶恐不安了。刘炼和李凡拿到了房卡,刘炼的房间在十一楼,李凡的在十五楼,李凡问了刘炼的房间号,就一起上了电梯,然后各自到了自己的房间。刘炼一直想着论文署名的事,心里七上八下,进了房间,将包往床上一仍就进了洗手间洗澡,仿佛要洗去心里头的疙瘩。洗了澡,刘炼下楼到大堂给妻子打了个电话报平安,本想出酒店大门去外面溜溜,又怕李凡有事找他,就重又回到了房间。刘炼刚一进房间的门,就听到了电话铃声,他拎起一听,是李凡,问他刚刚到哪去了?刘炼说他下楼给家里打电话去了。李凡说你可以用我的手机打的。刘炼说不麻烦主任了,几句话就说完的。李凡说你到我房间里来吧。刘炼犹豫了一下,说好的我马上就过来。
刘炼想应该当着李凡的面将论文署名的事说一说,免得李凡有其他的想法。刘炼找到了李凡的房间,按了一下门铃,门很快就开了。李凡似乎也刚刚洗过澡,从身上散发出一种洗发水和润肤露好闻的气息,李凡的头发披散开来,随意地用一块白色的毛巾在脑后挽成一束,这使李凡比她的实际年龄看上去要年轻的多。李凡让刘炼在沙发上坐了,替他冲了一杯茶。刘炼鼓起了勇气,正要开口说有关论文署名的事,李凡却笑着先开口了。李凡说我知道你要说论文的事,这事你不用说了,论文是你写的,当然是要署你的名字的。刘炼说可是可是。李凡再一次笑着说没有什么可是。
刘炼环顾了这个房间,发现只有一张大床,才晓得这是一个单间。李凡说我们出去走走,上海我也有好几年没有来了,听说外滩修得很漂亮了。刘炼说马上要吃晚饭了呀。李凡说酒店的菜千篇一律,不如到外面,走累了饿了再寻一家有特色的饭店。刘炼说先说好了,晚饭我请客。李凡说谁请都一样。刘炼却坚持说必须他请客,要不然他就不出去了。李凡说想不到你的脾气还这么倔,你们这些男人,就是这样死要面子。李凡进洗手间整理了一下头发,拎起一只黑色的包,然后与刘炼一起走出了房间。
刘炼和李凡走到酒店外头,李凡说如果我没有记错,沿着这条路一直可以走到外滩的。李凡问刘炼是一路走着去,还是打辆车子去?刘炼是第一次到上海,很想趁机走走看看,就说他可以走的,只是怕李凡吃不消。李凡说刘炼你小看我了,我从前是少体校练长跑的。刘炼用狐疑的目光看了一眼李凡,李凡说你不相信,我们走着瞧好了。刘炼虽然有些不大相信李凡是进过少体校练过长跑的,但从她的身材看倒真是与她这个年龄段的女人不一样的。
刘炼和李凡一路走着,路灯就渐次亮了起来,等到他们走到外滩边,已是华灯初上了,薄暮下的黄浦江水哗哗地流淌着,外滩的建筑被灯光映照着,其建筑风格与江对面的浦东新区林立的摩天大楼形成鲜明的对比。刘炼和李凡站在江边,发现江面上停泊着一艘看上去珠光宝气的游轮。李凡说这艘游轮原先是英国人建造的,好像叫“奥丽亚娜号”,后来就被一家企业买来改成了类似于水上公园一样的了,游客可以上船参观。刘炼说要是能改成一个水上旅馆生意一定会很好。李凡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开发商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的钱来投资,所以很多好的想法就只能停留在人们的脑子里。
李凡问刘炼想不想上明珠电视塔去俯瞰整个上海城?刘炼说当然是想了。李凡就和刘炼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穿过黄浦江隧道到了浦东。刘炼指着一幢高楼说这一定就是金茂大厦了。李凡说是的,从那儿也可以上到高层俯瞰全城的。李凡问刘炼是想上明珠塔还是上金茂大厦?刘炼想了想说还是上明珠塔吧。李凡在灯光的阴影里抿嘴笑了一下,转身去买票。这时,刘炼才反应过来,他抢先一步想加塞,却被前面的人抢白了一顿。李凡说我排着队了,你就在一边等着吧。李凡买了票,刘炼说你肚子饿不饿?李凡这才想起两人还没有吃晚饭,就说也好,我们先吃饭,后上塔。刘炼和李凡在附近找了一家饭店,上了二楼,发现从窗口往外望可以看到灯火辉煌的金茂大厦。李凡说我们找了个好位置,可以边吃边免费欣赏大厦的风采了。刘炼请李凡点菜,李凡说你点。刘炼说说好这顿饭我请的,所以一定是要客人点的。李凡就点了只鱼头豆腐汤,刘炼说就一只?李凡说就一只,你想吃啥就点啥好了。刘炼又点了几只菜,并特意要了瓶干红葡萄酒。不知是吃饭的高峰已过,还是这家饭馆所处的位置不太好,楼上餐厅里食客寥寥,仅有的几个食客也是出奇的安静。刘炼和李凡都将头转向窗外眺望不远处的金茂大厦。刘炼想住在这座大厦里的人现在一定也在看着我们。人来人往,大家就这么互相看来看去,有意思没意思就都在这看来看去中流逝了。刘炼和李凡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刘炼偶一回头,发现其他的食客也都是这样无声地看着窗外那座可望而不可及的华丽大厦。
刘炼与李凡吃完了饭,结了账下楼时,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李凡的脚扭了一下,整个身子就向刘炼这边倾斜了过来,刘炼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了李凡,但李凡的身体已经完全靠在了刘炼的身上。刘炼明显地感觉到了李凡柔软的身子与自己身体的碰撞。他稳住身子,问李凡的脚怎么样?李凡扭动了几下脚,又试着踮了几下,说没事的,还好有你在旁边,不然倒真是难说了。刘炼携着李凡下了楼,走出了饭馆的门,李凡也没有将身子从刘炼的身上移开,刘炼的脸就一阵一阵地红了,心跳也加剧了。走到离明珠电视塔不远的地方,李凡才恢复过来。她不好意思地将身子离开刘炼,说可以自己走了。刘炼一看,心想她刚才确实是扭了一下走路有些困难的,要不然她是不会故意这样做的。
上了塔,上海的夜色横陈在刘炼李凡的眼皮子底下,整座城市像一个巨大的由灯光铺成的湖泊,黄浦江则似一条金色的链子在熠熠闪光。刘炼想这就是曾经那么有名的十里洋场,有关这座城市的记忆就一一呈现在刘炼的眼前。刘炼想在这样一个夜晚,这座城市里会发生多少浪漫的故事。刘炼又进一步想,在这样一座城市里无论发生多么浪漫的故事都是情有可原的。刘炼扪心自问,我也在渴望发生一个浪漫的故事吧?刘炼这样想着时,心就别地跳了一下,他心虚地去看身边的李凡,却发现李凡不见了。刘炼四处寻找,才在购买纪念品的柜台旁找到了她。李凡说她看到这里有不少好看的纪念品就走了过来。李凡又说窗外的那些东西只能看却得不到,不如这儿,你想要就可以用钱买下来带走。刘炼觉得李凡的思维很奇怪。事后,刘炼说其实你有很多钱也是可以买下上海的某一部分的。但李凡说我有钱也许可以买下来,但我永远也带不走它们。
四
离开上海的前一晚,与刘炼同住一个房间的人提前走了,说要上杭州去看看。这样刘炼就一个人占了一间房。快到晚上十点钟时,房间里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刘炼猜测可能是李凡,拎起话筒一听,却是一个陌生而带着暧昧的声音,问刘炼需不需要服务?刘炼一听就将电话搁下了。刘炼想我宁可自己解决也不会做出对不起唐红娜的事情来的。刘炼想也没有想过他会在酒店里做这种不干不净的事。刘炼走进洗手间洗了澡,刚躺下,电话铃又响了起来。刘炼断定又是刚才那种电话,就打算不接,但电话铃是这样固执而不肯罢休地响个不停,仿佛刘炼不接电话这铃声就会永远不停地响下去似的。刘炼颇显不耐烦地拎起话筒,也不说话。刘炼想我倒要听听你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这时,刘炼的耳边就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问你还没有睡么?刘炼一听是李凡。就说没有。李凡说那你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接电话?刘炼撒谎说他刚刚正在洗澡。李凡说你不说实话,洗手间有分机的,电话铃响你不会听不到的。刘炼只好如实相告,说刚才接到一个搔扰电话,以为这次也是,所以一开始确实是不想接的。李凡说那现在你还认为这是一个搔扰电话么?刘炼说你开玩笑了。刘炼问你这么晚了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李凡说没有,只是睡不着,想你有没有睡,要是你想睡我就挂了。刘炼迟疑了一下,说无所谓的,反正这几天也没有什么具体的事要做,闲着也是闲着,你若闷,我就陪你说说话。李凡却说,算了,你睡吧,不勉强你了。刘炼说我真是没有瞌睡的。李凡说你不说实话,我都能感觉得出你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了。说着,李凡说了句晚安就挂了机。
刘炼拿着电话筒好一会才搁下。夜里,刘炼做了一个很色情的梦,刘炼醒来以来想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这样的梦了。
刘炼回到单位,工作与生活一如既往,似乎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但刘炼却在无意之中听到了与李凡有关的一些传闻。是真是假刘炼无处考证,他也没有兴趣去验证这些传闻的真假,但由于这些传闻几乎全部是与李凡有关的,所以刘炼就特别注意听。刘炼一直十分感激李凡给他去上海的机会,现在有人背着李凡说她的闲话,刘炼觉得他有责任听进去并且在适当的机会反馈给李凡。刘炼对传闻进行了整理,大致可归纳为以下这样一些:李凡的先生曾经是省级机关的一名处长,后来弃政经商,依托着官办的牌子做了几笔大生意,很快扩张起来,不过几年时间,这家集团公司就成了省城举重若轻的一家大企业了。李凡的先生是学经济的硕士研究生,天时地利人和,转眼间就成了著名企业家了。李凡发现先生有外遇以后没有跟他吵过一次架,李凡固执地认为男人有钱就要变坏,这是拦不住的。何况像他这样要风度有风度,要学历有学历的儒商。儒商这顶桂冠是圈内人给他戴上的。李凡也认为他是有资格戴上这顶桂冠的,就像流氓也有雅俗之分一样。跟在李凡先生屁股后面的女孩子有一大串,其中有一个叫曾央的,一个叫马晓兰的,前者是他公司的公关经理,后者则是他的秘书,他走到哪,这两个女孩子就跟到哪。她们分别在这座城市的东和西各有一套装修典雅的住房,一个星期里,李凡难得见上先生一面,就算是见到了,也是各睡各的床。这个家是他当处长时分的福利房,不足八十平米,他发达以后曾提出买一套大的房子,但被李凡拒绝了。李凡有一种预感,他是迟早要离开这个家的,反正这是早晚的事,还是住在老房子里踏实。李凡不主动提离婚的事,他也不提,表面上依旧是夫妻,但夫妻的情份早就画上了句号了。
刘炼不太相信这些传闻,他想说这些传闻的人又不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何以晓得这么清楚?刘炼心里想不信这些传闻,但他也是晓得无风不起浪的道理的。刘炼想有机会还是应当把这些传闻说给李凡听。刘炼知道一个很浅显的事实,这种事情往往是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当事人却还蒙在鼓里。
机会终于来了。一天,单位里分副食品,一人有好几箱,有水果,还有水产。这个单位实际到手的工资奖金不高,但隔三岔五的经常会发一些类似的副食品。这时单位里就会热闹一阵子,那些老公有头有脸的就赶紧打电话叫老公的车子过来取,派头大的则光来一个司机,老公本人不出面,更显出一筹。刘炼一到这时,就像冬天的老鼠似的,用他那辆破自行车一天一趟地往家里搬。这次因为有水产,在办公室不能搁太久,所以刘炼就格外留心李凡有没有叫人来取。直到下班,刘炼也没见人来找过李凡。等到办公室的人都走完了,刘炼才走到李凡的办公室门口,他轻轻地敲了几下就推门进去了。李凡抬头一看,说你怎么还不走?刘炼说我来看看你的东西有没有拿走,要是没有我帮你搬好了。李凡说你也要往家里搬的。刘炼说不耽搁的,我先帮你搬,随后我再搬自己的。李凡想了想说也好,那我就谢谢你了。刘炼说你告诉你家的地址,你先回家,我随后就到。李凡将家里的地址写在一张便签上撕下来递给刘炼。刘炼接过一看,说我晓得这个地方的,你先走好了。说着刘炼就将属于李凡的三箱副食品搬到楼下,李凡说我去叫一辆的士,刘炼说不用,反正路也不远,我一会儿就到了。刘炼催促李凡快走,要不然我到了你还没到呢。李凡跨上车子先走了,刘炼用塑料绳子将箱子捆在车子的后座上,刚要上车走,忽然想起什么事情似地跑回办公室给唐红娜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要晚些回家,叫她先吃饭。刘炼从上海回来不久就托人找了个保姆,这样他即使晚一点回家也不用太担心。
刘炼骑车到达李凡家时,李凡已在楼下等着了。李凡要帮刘炼搬,刘炼不让。他一共搬了三次,放下最后一只纸箱时,他转身要走,李凡用手拉住了他。刘炼的心又怦地跳了一下。李凡说你先别忙走,你帮了我的忙,水总是要喝一口的。刘炼接过李凡递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大口,他将杯子还给李凡,李凡说你在这儿吃了饭再回去吧。刘炼说不行的,我的副食品还在办公室的。李凡不由分说,将刘炼按坐在沙发上,说很快的,你看一会电视我就做好饭菜了。李凡又说这一顿就算是还你上次在上海你请我的情。刘炼说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情,但李凡没有听刘炼的解释,她走进厨房,很快就忙碌起来。
天色一点一点地黯了下来,刘炼坐在客厅,可以看见李凡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刘炼想我就趁这个机会把那些传闻告诉她。李凡在厨房里叫刘炼,刘炼跑进去一看,菜已经做好了。李凡说你帮我端出去。李凡解下围裙,问刘炼想喝什么酒?李凡指着架子说这儿有的是好酒,有的还是他当处长时受的贿。刘炼说我真是不能喝酒的。李凡说你又不说实话了,上次在上海你不也喝了?刘炼不好意思地说那是在上海,不一样的,在这儿要是喝了,回家老婆要骂的。李凡说你很怕你老婆吗?刘炼说倒也不是怕,就是不想让这些烦琐事情影响两人的感情。李凡说这年头像你这样的男人真是不多了。刘炼说我这样的男人有什么用,一无所有,所以只好这样息事宁人。李凡说我不勉强你喝,你就喝点饮料,我喝点酒,你陪我。喝到一半,刘炼张口叫了声主任。李凡将手一摆,说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下了班就不要再叫什么主任了。刘炼就叫了声李凡,我听到一些话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讲?李凡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话,无非就是我先生身边有几个妙龄女子,我的婚姻怎样,诸如此类。刘炼吃惊地看着李凡,李凡说你不要用这种目光看着我,你要是想说你就说。刘炼忽然不想说了。他看着李凡几乎将一瓶陈年的绍兴花雕酒全喝了下去,刘炼想她要是醉了我怎么办?刘炼夺过李凡手中的瓶子,说你别喝了,你要是真的醉了我怎么办哪?李凡醉眼朦胧地盯着刘炼,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醉的,我喝着痛快。刘炼将瓶子里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一仰脖子就全部喝了下去。
刘炼发现李凡的脸微微有些红了。刘炼说其实你不必勉强的,你们真要是不行了就不如分开。李凡说我提出来过的,他不会答应的,他是要过妻妾成群的生活的。我也不想折腾,就当他死了。李凡说着说着,眼泪就涌了出来。刘炼起身为她取来一条毛巾,但再怎么揩泪水也止不住地往外流。刘炼忽然觉得李凡的心里一定很苦,他望着李凡的手,这双手的皮肤看上去依旧很白皙,灯光下面能依稀看到透过皮肤的血管。刘炼犹豫了一下,就一下子伸出手捏住了李凡微微颤抖的手。
接下去的一切就很有些顺理成章了。也许是时隔太久的缘故,刘炼竟很快就泄了。李凡疯狂地用手和嘴抚弄着刘炼的一些敏感部位,刘炼又一次雄性勃发,这回他持续了很长时间,李凡尖锐的叫床声是刘炼始料不及的,他不得不用手去捂李凡的嘴巴。李凡飞扬的黑发像一头母兽在奔跑时扬起的毛,李凡雪白的皮肤在幽暗的灯光下泛起红色的光泽。
刘炼走出李凡的家门时双脚有一些发软,他坚持着回到单位,将装水产的纸箱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然后缓缓地骑回了家。刘炼回到家里时妻子唐红娜已经睡着了。他钻进洗手间洗了好时间,仿佛这样就能洗干净身上另外一个女人的气息。他悄悄地走进卧室,唐红娜仰卧着,肚子高高地向上凸起,她的呼吸平静而匀称。突然,她的身子抖动了一下,似乎是肚子里的孩子又在踢她了。刘炼关掉台灯,却一夜无眠。
五
次日上班,刘炼除了吃午饭和上厕所,整整一天都没有离开过办公室。有好几次李凡走过他的身旁,他连头也不敢抬。一到下班时间,刘炼就打算离座。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刘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李凡说你到我这儿来一下。刘炼刚想说些什么,李凡就将电话挂了。刘炼等办公室里的人走光了,才起身向李凡的办公室走去。与刘炼看上去萎琐的外表相反,李凡显得容光焕发。她让刘炼坐在沙发上,刘炼没有坐。李凡笑了一下,说你不要紧张,刘炼,你为什么总是活的这么紧张呢?李凡说你不需要担当任何责任,是我自愿的。李凡说一个上司勾引自己下属的事情是太普遍了,只不过其他的上司大多是男的而我们刚好相反。李凡说我不会有太多的非份之想的,刘炼你一定不知道,所有的人包括你自己都认为你是个一无是处的男人,我却不怎么看,可能只有我才知道从你的身上汲取很多别人无法发现的优点。李凡走到门后将门锁上,她走到刘炼身边,刘炼发现,面对李凡时自己就无法管住自己了。李凡将刘炼按倒在沙发上,像剥一棵春笋一样地剥光了刘炼的衣服。
单位工会组织了一次郊游,目的地是在距离城市大约三十多公里的一个水库,说是水库,现在已经开发成了一个休闲度假区。为了让大家玩的尽兴,工会破例包下了所有费用,这些费用包括来回的租车费,一夜住宿费以及在景区的餐费。而且允许带一至二位家属。本来对类似活动响应人数一向寥寥的单位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刘炼因为妻子离临产的日子不远了,所以没有报名,工会小组长说这可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刘炼说我是很想去,可我是身不由己呀。小组长说离报名截止时间还有一天,明天你给我回话,无论去还是不去你都给我一个音讯。刘炼谢了小组长的好意。回到家里,刘炼将这事跟唐红娜说了,唐红娜说你要是想去就去好了,反正还早着呢,家里有保姆在,双休日妈妈也会过来的。对唐红娜的态度刘炼有些吃惊。其实唐红娜采取的是堤内损失堤外补的战术,她总觉得这九个多月来刘炼一直没有正常的性生活自己是有责任的,现在既然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让他出去散散心就应该让他出去。刘炼说这话可是你说的,唐红娜说是我说的,她睁大一双好看的眼睛看着刘炼,刘炼说你不要到时怨我你在家为我养孩子我却跑出去游山玩水。唐红娜说我是这样的人吗?
有了唐红娜的允诺,第二天上班刘炼就到工会小组长那儿去报了名。小组长说这回我们处室全齐了。刘炼问主任也去吗?小组长说当然去,她是领导要以身作则的。刘炼说这跟以身作则有什么关系?小组长说怎么没有关系,这是集体活动,大家都参加了,她自然也是要参加的,要不然,如何显示出我们处室的集体主义精神。刘炼没有想到组织一次郊游还有这么多的名堂。只是这次大家都是带了家属的,就自己和李凡光杆一人,太显眼了。
双休日很快就到了。刘炼起了个大早,在唐红娜的脸上吻了一下,出门前又嘱咐保姆好好照看妻子,才下了楼。天气睛朗,刘炼一路骑去,心境就很好。
刘炼到了单位大院,一辆大客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了,好多人已经上了车。刘炼将车子停好,也上了车,发现在后排角落里还有空位,就径直向后排走去。刚落坐,李凡也上来了,她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见前面已经坐满了,就向后面走,看到刘炼,她稍稍迟疑了一下,就在刘炼的旁边坐下了。李凡穿着一套黑色的裙装,更显出她肤色的白皙来,她的头发在头顶高高盘起,使她的脖子显得更加细长。刘炼想,也许很多女人到了李凡这样的年纪就会有意无意地给人一种残花败柳的感觉,而李凡总是这样的与众不同,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是任何年龄段的女子都无法相比的。刘炼的目光极其下流地脱光了李凡的衣服,在她的身上肆意地抚摸着。刘炼知道她身上什么位置有一颗黑痣,什么地方有一块红色的胎记,知道她的双乳会在什么时候像花朵怒放一样地膨胀。刘炼想我是彻底地堕落了,我已经无可救药,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毒药,明知道吃下去总有一天会死去却还是这样不顾一切。
大客车的最后一排只有刘炼和李凡两个人,当车子行进在路上时,大家都在忙着和自己的家人说话,只有刘炼与李凡分别将脸转向窗外,城市被车轮远远地抛在了后面,一大片一大片的农田掠过去了,一座又一座村庄向后退去了。也许是大家在城里待的时间太久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感觉到大自然是这样的让人心旷神怡。刘炼偶一回头,发现李凡也正回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就在车厢内有限的空间里撞在了一起,李凡朝着刘炼笑了笑,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语言。刘炼想他和李凡正在心里密谋着一次位于郊外的行动,这次行动除了他们两人无人知道,这些想法让刘炼周身的血液都处于一种燃烧的状态,他闭起双眼,一袭黑衣的李凡就在他的眼前狂舞起来。
车子到达目的地,在安排房间时出现了一支小小的插曲,除了预先订好的房间,度假区还能提供位于小山坡上的小木屋,房价则与宾馆相同,有几对年轻的夫妻就提出要求住到小木屋去。刘炼因为是一个人,无论住哪儿都得住单间,他也提出愿意住小木屋,刘炼这样说的时候感觉到李凡瞟了他一眼,刘炼和李凡似乎都被一个心照不宣的预谋激动着。他们的心中似乎都有一个雷声一样响亮的声音在回荡:天色已黄昏。因为只有到了黄昏,才标志着黑夜就要降临了。
刘炼到了小木屋,屋子的外墙是用原木垒成的,里面则用木板钉起来,有卫生间和电视。小木屋像一朵一朵的蘑菇散落在树林里,每一间小木屋都相隔一段距离,互不干扰。木屋的房门面向水库,说是水库,其实更像一个湖,山青水秀,城市里无法感受到的安宁在这里慷慨地施予每一个人。
度假区没有特别的景点,可看的就是这绿色的山水,所以,很多人就选择了去游湖,剩下的自由活动。刘炼没有下湖也没有参与自由组合的活动,他坐在小木屋前,取一本书来看,偶尔抬头,满目的绿色就扑面而来。午后,大家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刘炼也不例外,例外的是他的木屋门是虚掩的,他仿佛很有把握地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刘炼的耳畔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枝叶被物体碰撞的声音,他屏住呼吸,站在门后,那种轻微的声音在小木屋前停止了。刘炼拉开房门,李凡手拿一只用树枝和野花编织而成的花环跑上台阶,扑进了刘炼的怀里。事后,刘炼想,如果当时有人经过这里,一定会奇怪这幢小木屋怎么会出现轻轻的摇晃?李凡脖子上套着的一只花环由于身体大幅度的运动而剧烈地摇晃着,仿佛是一只处于高速运转中的呼拉圈。这个姿势一直刻进了刘炼的心里而无法抹去。
刘炼和李凡期待已久的夜色终于来临了。大家纷纷走到堤上去看月亮。一轮巨大的圆月悬挂在山顶上,清澈的库水倒映着月亮,就出现了天上一个月亮,水中也是一个月亮的奇特景观了。由于这次出游大家都是全家在一起,就不太关心别人的行踪了,这为刘炼和李凡留在堤上提供了方便,大家都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刘炼和李凡向着山坡的深处走去,堤上看月的人声已经听不见了。他们钻出树林,在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小小的瀑布,水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十分清晰,瀑布落在岩石上,溅起的水珠落在他们的脸上。他们在距离瀑布不远的一块岩石上席地而坐,风掠过林梢发出的湖水一样的叹息声与瀑布飞泻的声音合在一起,月光透过林间照在他们的身上。李凡将身子仰卧下去,坚硬的岩石就成了他们今夜的一张床。刘炼感觉到瀑布冲击岩石的声音是这样的坚实,那些飞溅的水花在夜色中怒放成无数朵转瞬即逝的鲜花。李凡一次又一次地倾听着瀑布的飞泻,她是这样真实地感受到了飞瀑冲击着身体时所发出的颤栗是如此的荡气回肠。
六
刘炼所在单位要进行裁员了。这是迟早的事情。事业单位与政府机构脱钩是大势所趋。道理谁都明白,但事情一旦落到自己的头上最明白的道理也糊涂了。刘炼已经知道这次裁员的幅度和比例了,他在心里算过好几次了,论业务,就算按计划裁员百分之三十也裁不到自己头上,但若论关系,刘炼很清楚这个办公室最先走人的肯定就是自己。而在这个时代,业务能力在关系面前是不堪一击的。无论是谁,无论谁的关系网有多复杂,这些日子大家都有些紧张,一提紧张这个词,刘炼就想起与李凡在一起时她常会说他紧张。刘炼想这次是要真的紧张了。刘炼不敢设想如果自己真的被裁掉了,正要临产的唐红娜怎么办?就要出生的孩子怎么办?一想起这些,刘炼的头就要发疼,他一筹莫展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与同事们到处找关系走门子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刘炼想过去问问李凡,但他没有这个勇气,他很清楚自己与李凡的关系是在一种什么样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如果是在这种情况下去求助于李凡,自己就成了不折不扣吃软饭的男人了。刘炼知道自己无能,但他不想在另外一个女人面前表现出这种无能。刘炼想大不了被裁员。
这当然是最简单的结果。但这个结果将给刘炼和唐红娜致命的一击。
刘炼左右为难。他回到家里要强颜欢笑,他不想让这件事给唐红娜最后的临产期受到冲击。刘炼趁唐红娜睡着以后偷偷地从抽屉里取出他们所有的存款,他发现,这点存款只够唐红娜进妇产科医院,以后孩子的养育将会需要更多的钱,而那时唐红娜需要在家里休息,几乎失去了经济来源,如果自己再被裁掉,这个家如何支撑?刘炼想到这些,双手抱头,真想大哭一场。
刘炼和李凡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在一起了。刘炼当然知道李凡忙。裁员是大事,弄不好会出事,李凡这里是第一关,也是最难的一关。这些天找李凡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没去找的大概就剩下刘炼了。从表面上来看,人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倒是刘炼看上去一副从容、笃定的样子,仿佛已是成竹在胸了。工会小组长提醒刘炼,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面笑心不笑,虽说这次裁员是为了精简机构,但很难说留下的都是最好的,走的也未必就都是庸常之辈,这就要看谁的来头大了,鱼有鱼路,虾有虾路,正是百仙过海的时候,你这样稳坐钓鱼台,不要到时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刘炼感激小组长的提醒,但刘炼说我一无背景,二无认识的人,我认识的人又都是和我一样没有出息的,你说我找谁烧香去?小组长快到退休年龄,这次属于一刀切内退的范畴,所以也没有必要再走什么路子。她给刘炼出主意,要刘炼去找找李凡。小组长说李凡好歹是处室的一把手,她最清楚谁好谁不好,如果她这一关过了,十有八九事情就成了。刘炼一听,心里想这等于没有出主意。刘炼嘴上说着谢谢,心里已是一片死灰了。
单位里裁员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浓,刘炼这个处室里的电话也忙个不停,同事们进进出出,好像个个都成了大忙人似的。刘炼乘处室一片混乱之机偷偷溜了出去,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溜到外面究竟要做什么。他将自行车停在路边,沿着湖畔慢慢地散步。刘炼想起自己刚和唐红娜谈恋爱的时候也是经常到湖畔来散步的,只是时间上夜晚居多,白天大家要上班,而且谈恋爱的气氛白天不如晚上。一到晚上,灯光亮起时,湖边就多了一层朦胧的氛围,这是很适合恋人们的。刘炼想起自己第一次拉唐红娜的手也是在湖边的一张石椅子上,当时,两人正望着湖上的小舟缓缓地划过,唐红娜用手去拣发上的一片花瓣,在唐红娜的手落下来时刘炼就不失时机地伸出手握住了。唐红娜没有反抗,好像早就在等着这一刻的到来了,刘炼只轻轻一拉,唐红娜就顺势倒进了刘炼的怀里。这是刘炼第一次接触女人的身子,虽说隔着一层衣服,也让刘炼激动不已。倒是唐红娜显得有些老练的样子,她在刘炼的怀里仰起脸,闭着双眼,明摆着是要刘炼吻她,刘炼对接吻也缺少训练,吻的唐红娜一脸的湿,唐红娜幸福地闭着眼睛,任凭刘炼在自己的脸上又啃又咬。事后,唐红娜嘲笑刘炼是一头不解风情的动物,无师自通的事情也做不好。刘炼说谁说我做不好,说着就把唐红娜的脸捧到面前很显功力地亲吻起来。刘炼和唐红娜的关系进入实质性阶段后,就十分需要有一个独立的空间了,唐红娜单独住着一间房,但要在父母身边与恋人缠绵,说是隔着一道门,唐红娜和刘炼都存在着不小的心理障碍。最后,还是黯淡的湖畔灯光成全了他们。所以,现在刘炼走在湖边就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刘炼想是这个美丽的湖泊见证了他和第一个女子的亲密无间,也容忍了他和唐红娜的放肆。
刘炼在湖边一直坐到下班。回到单位,同事们已经走完了,刘炼环顾了这间不大但给予了他太多记忆的办公室,刘炼想也许很快自己就会离开这儿不再回来。他起身熄灭日光灯,提着包走向门口,却发现李凡正站在门外。刘炼惊讶地看着李凡,李凡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刘炼站在走廊上左右瞧瞧,确信无人才向李凡办公室走去。刘炼刚踏进门,李凡就将门锁上了。刘炼从李凡的眼睛里读到了只有他才能读懂的欲望,但此刻刘炼的生理上没有明显的反应。刘炼踩着的地毯十分松软,刘炼想这就是全毛地毯了。他用脚尖在地毯上不易察觉地磨了几下。李凡将自己陷入沙发里,对刘炼说我这几天累坏了,你帮我按摩按摩。刘炼在心里说我凭什么要为你按摩?但他的脚步却移向了沙发的位置。李凡明显地感觉出了刘炼的心猿意马,她翻过身,用她依旧十分迷人的眼睛盯着刘炼。刘炼的心里像下着雨,湿湿的,又有无数鼓点样的雨声在敲响。李凡用手抚摸着刘炼的脸,刘炼望着李凡的眼睛,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库区的夜晚,月光如水,飞瀑流泻。刘炼粗暴地剥着李凡的衣服,李凡闭着双眼,任刘炼像一个笨拙的舞者驾驭着自己在欲望的浪尖上恣意狂舞。
刘炼回到家里,唐红娜正拿着一张报纸在看。她指着一条消息对刘炼说,报纸上说事业单位要与政府机构脱钩,人员也要精简,你们单位会不会也属于这个脱钩的范围?唐红娜忧心忡忡地说,要是你下了岗,我们的孩子要吃苦头了。刘炼接过唐红娜手上的报纸,说,你别胡思乱想,你没看报上说这事得有步骤按计划,不会一刀切的,就算大家一视同仁,也总有个先来后到的。刘炼宽慰唐红娜,你就在家好好养孩子,再过半个月就到预产期了,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到时你安安耽耽地给我把孩子生下来,你就是咱们家的头号大功臣。
晚上睡觉时,刘炼跟唐红娜说他下午到湖边去了。唐红娜说你没事到湖边干什么去?刘炼说他是去办事顺路去的,他到他们当年坐过的椅子上去坐了一会,还到那个小树林里去了。唐红娜一听,红了脸,说不要脸。刘炼说你还真别说,在那样的环境里,生下一个孩子来一定十分的聪明伶俐。唐红娜懒得跟刘炼讨论这件事,她把刘炼的手拉到肚皮上,说你儿子又在踢我了。刘炼说这小子这么好动,生下来就叫他练足球。刘炼的手不安份地移到了唐红娜的胸前。刘炼就发现唐红娜的乳房比怀孕前大了不少。刘炼撩起唐红娜的睡衣,又看到乳头周围一大圈乳晕,这是以前没有的。刘炼说女人的身体真是奇妙,这个世界要是没有了女人就要断子绝孙了。唐红娜说你说什么不好,赶紧“呸呸”,刘炼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吉利的话,听唐红娜一提醒,也赶紧“呸”了好几下。
七
单位里有关改革的方案已经出台了,接下去就要进入实质性的操作阶段了,全院上下都是一副紧锣密鼓。原先一直在跑关系的这时反而没有了动静,也许是该跑的路都跑了,大家在办公室里也很少提起精简、裁员的事,似乎都在竭力回避谈论这件事情,但大家心里明镜似的,嘴上不说,心理活动却丰富多彩。
刘炼已经得知,这次裁员百分之三十主要是相对主体而言,也就是说现有的岗位留下百分之七十,其余百分之三十分流到各个多种经营企业。如果单从工作角度上来说,其实没有一个人下岗,可以说是人人都有工作做,但实质性的问题是谁走谁留,当然是都想留,但总要有百分之三十的人走的。这就是改革的难点和热点。单位里已经开过一次动员大会,将改革的目的意义步骤等向大家交了一个底。形势明朗化以后刘炼反倒不急了。刘炼想已经有了一根底线,最多分流。这么一想,刘炼的心情要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这天,刘炼所在的处室开处务会议,大家都知道从来都不开处务会议的,怎么一下子冒出个处务会议来,晓得是层层动员到处室了。会议是李凡主持的,她将会议的内容说了,要大家谈谈对这次改革的看法。李凡说完了,就冷了场。大家自顾低头坐着,没有一个人开腔。李凡说回避不是办法,这次是动真的,我算过了,我们处室总共十八个人,按比例得分流五到六人,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谁都不想走,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所以大家必须要有思想准备,再过几天要进行互相测评,还有上司的测评,然后再有一个专门的小组对测评结果进行汇总,接下来就得按末位淘汰法排队,排到谁谁就得走。李凡说到这儿时,瞥了刘炼一眼,刘炼也和大家一样低着头。李凡说既然大家没有话想说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散会。
大家回到办公室,个个神情黯然。是工会小组长最先打破沉闷,她说大家放心好了,我在测评时会给大家打高分的。接着又有几个人表态会在测评时给大家打高分。刘炼在心中暗笑,他想大家给大家打高分还不是一回事,都是高分了,总不见得每个人的分数都平列。况且现在嘴上这么说,真做起来就难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谁没有一点自我保护意识?刘炼这间办公室坐着五个人,另外四个人都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就是大家订立一个同盟,在测评时互相打高分,这样就有可能将隔壁几间办公室里的人压下去。大家看着刘炼,意思是要刘炼也表个态,刘炼说我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事情恐怕没有像你们想象的这样简单的,我们在这里搞同盟,他们说不定也在那里搞同盟,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大家一愣,说真是没想到这一层,刘炼你书读得多,你想想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没有?刘炼说我能想出什么办法?你们都知道的,我是最没有办法的人了。大家听出了刘炼话里的意思,就都不出声。最后,大家一致的意见是互相打高分,至于隔壁几间办公室是怎么做的先别管他们,这个办法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事到如今,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改革正在进行当中,大家的心思已经不在工作上了,整个单位像一盘散了的黄沙。刘炼联想到这一点,觉得自己不过是一粒沙子而已,真是没有必要瞎折腾的,一切顺其自然最好。唐红娜的预产期就要到了,这几天唐红娜的母亲也过来了,晚上也睡在这儿,刘炼反倒轻松了。唐红娜母亲住过来是担心唐红娜年纪大了,预防不测。刘炼与唐红娜结婚十年后才生孩子,与他们同龄的人有的孩子已经上小学了。刘炼是很早就想要有一个孩子的,但唐红娜一时不想要,为这事夫妻俩还吵过几次,后来,刘炼也想通了,有小孩跟没有小孩的日子倒底是不一样的。如果不是那次刘炼做手脚,唐红娜很可能到现在还没有怀上。想到那天晚上,本来唐红娜坚持刘炼一开始就要戴套子的,但刘炼也坚持说他已很久没有享受无拘无束的快乐了,且先让他体验一下,等到后半段他自会采取保护措施的。话是这么说,唐红娜是个一进戏就不要命的女人,哪里还记得先前说过的话,只顾大呼小叫的,刘炼也顺水推舟,事情就这样做成了。等到平静下来,唐红娜才想起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赶快跑进浴室去冲洗,又要吃药,但被刘炼制止了。刘炼说我们的年纪都已经不小了,况且这次就算成了,权当是天意,我们干吗要违背天意呢?唐红娜说刘炼是故意的,设好一个圈套让她钻,说是这么说,她也是抱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了。等到确认自己真的怀孕了,唐红娜反而坦然了,她说命中注定我到了该做妈妈的时候了。刘炼对妻子的怀孕也是十分的欣喜,倒是没有想到从此以后唐红娜会拒绝他过夫妻生活。刘炼想李凡的出现看似偶然,但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而现在,刘炼觉得他与李凡的关系在性质上在悄悄地起着变化。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一种强烈的生理需要,现在,随着单位改革的进展,这种需要正在变质。
刘炼当然很清楚李凡手中的生死大权对于他而言是起着决定性作用的。刘炼同样清楚,只要继续和李凡保持这种关系,自己就有可能成为百分之七十中的人。他也许不会太在意这个百分之七十,但如果自己真的成为剩下的三十分之一,那么自己的人生很可能就此改写了。无论刘炼承认不承认,现在这个岗位是最适合刘炼的。刘炼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真的到了一家多经企业自己能做些什么,是做一名出色的销售员?不可能。是做一个有手腕的管理人员,也不可能。现在的分流没有下岗,但到了多经企业,下岗将是最常见的一种管理手段,刘炼想这就是领导的艺术,对于这次裁员,他们不提下岗,只说分流,其本质跟下岗没有多大的区别。保证进入百分之七十的行列就意味着生活的稳定,反之,倘若进入了百分之三十,就多了很大的变数,说不定哪一天自己就成了走在街头而找不到方向的下岗职工了。
刘炼当着李凡的面没有直接说过这件事,但他们似乎心照不宣。刘炼想这就是自己做为一个男人的的悲哀。
刘炼去洗手间要经过李凡的办公室,通常李凡总是将办公室的门关上的,这天下午刘炼经过时却发现门开着,而且在一瞥之间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刘炼想这大约就是李凡将门敞开的原因。刘炼从洗手间回来又在无意之中瞥了一眼李凡的办公室,那个男人还在。这个背影对于刘炼来说是陌生的,他会是谁?是李凡的先生?还是李凡除己之外的另外一个男人?刘炼的心忽然有些酸酸的。等下了班,办公室的同事走光了,刘炼拎起电话拨通了李凡办公室的号码,李凡似乎早就知道是刘炼打的电话,也不吱声。刘炼说是我。李凡说我知道。刘炼突然无言以对,就说我搁了,说着,就把电话搁了。刘炼在办公室坐了片刻,起身向李凡办公室走去。
李凡看着刘炼走进来,她将门锁上。两人面对着双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刘炼的身体又一次在李凡的喘息声中轰然瓦解。
八
唐红娜进了妇幼保健院。次日,唐红娜经破腹产生下一个男婴。刘炼伏在唐红娜的床前称赞唐红娜真是了不起,她终于实践了自己的诺言了,为他生下了一个胖小子。唐红娜要刘炼将脸俯在她的耳边,刘炼很听话地将脸俯过去,唐红娜在刘炼的耳边悄声说主要是你的功劳。刘炼谦虚地说主要还是你配合的好。夫妻俩说着悄悄话,一脸的幸福。
唐红娜出院回到家里后刘炼终于把单位里的事情跟唐红娜说了。唐红娜说你怎么不早说?刘炼说我是怕影响你的情绪。唐红娜说那你得赶紧去上班,要不然在这关键时刻人家在背后弄你一下你还蒙在鼓里。刘炼说我主观上努力是没有多大用处的。唐红娜说不管有没有用处重要的是你必须去努力,你努力做了做不到又是另当别论,但你不能放弃的。唐红娜说你不能去多经企业的,你一去你就完了,不光是你的饭碗,更主要的是你的专业,你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就要付之东流了。你现在或许不在乎,但真要是那样了,你的日子会很难过的。刘炼用力握着唐红娜的手,唐红娜也用力回握着刘炼的手。唐红娜笑着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刘炼说我不记得了。唐红娜说你怎么会不记得呢?是关于左手和右手的。刘炼也一笑,说握着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握右手。唐红娜说你握着我的手是什么感觉呢?也是左手握右手?刘炼说是右手握左手。唐红娜说可见你也是靠不牢的。刘炼说开玩笑的,我握着你的手的感觉每天都不一样的。唐红娜说我也不奢望你能跟别人不一样,只是女人都是喜欢听甜言蜜语的,就算明知这甜言蜜语里包的是毒药也一样咽下去的。刘炼听了心里就有些冷。
刘炼进了办公室,发现气氛有些异样。同事说下午各个处室民主测评。我们还是按既定方针办。刘炼点点头,表示他心里明白该怎么做。
下午一上班,工会小组长挨个给大家发测评表,刘炼一看表,表上填好了除主任以外的处室全体人员的姓名,后面是表示德、勤、能水平的内容和分为三个档次的代号,分别是A、B、C,也就是说A代表优,B代表良,C则代表较差,如果用这次测评的术语来表达就分别是称职、基本称职和不称职。工会小组长说为了表示这次测评的公正性,采取的是无记名测评的方式,所以大家心里不要有任何顾虑,实事求是,表也用不着今天就交,明天上班在楼下大厅里会设一只投票箱,大家只要把表格仍进去就行了。刘炼抬起头,发现大家都抬头在看对方,然后互相点点头。刘炼也朝着大家点了点头。
刘炼没有将表拿回家里去,他在点过头以后就将表填好了,为了实现他对大家的承诺,他给同一个办公室里的同事全部填上了A,他一点也不怀疑同事们也一定会给自己填上一个A字的。
三天以后,处室的测评结果就出现在李凡的桌上了。李凡发现刘炼的分数排在百分之三十中间。这当然不是最后的结果,上司的考核远要比同事之间的考核来的重要,但刘炼这样明显落后于其他同事的分数如果想要反败为胜,李凡就要承受相当大的压力。她必须给刘炼超乎寻常的高分才有可能将他排除在百分之三十之外。而这又是李凡的上司需要提出疑问的,为什么一个在同事之间测评结果不好的员工到了上司手上会出现结果截然相反的考核分数?李凡认真研究了所有人的表格,但看不出一个所以然,大家用的是同一种笔,填写的又是英文字母,所以从笔迹上根本无法判断出是谁做了手脚。
刘炼确实蒙在鼓里,但刘炼也的确让人给耍了。李凡发现,跟刘炼一间办公室的另外四人有四张表全部得到了A,也就是说相当于得了满分,而刘炼却没有一张表上是全部填A的。这就是导致刘炼进入百分之三十的致命所在。现在,刘炼的命运可以说完全掌握在李凡的手上了。
各处室互相测评的结果从理论上讲是保密的,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显然也同样适用于这次处室测评。各处室私下里都在传论互相测评的结果,大家心里很清楚这第一次的测评其作用相当于民意测验,不起决定性的作用,但如果测评结果好,当然对以后的测评是大有好处的,一般的流程是开始测评好的结果也好,开始测评差的结果要好起来往往是比较困难的,峰回路转的情况不是没有,只是罕见而已。让刘炼始料不及的是从传闻听到的内容看似乎对自己很不利,倒是自己的几位同事脸上笑意荡漾,刘炼就觉得这其中必定有诈,但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大家见了面也是笑脸相迎,丝毫看不出谁做了手脚了。而且从同事的脸上刘炼读到的明白无误的信息是“我给你填的全部是A”。刘炼这时才真正体验到自己面对这一切是如此的无能为力。刘炼知道自己的去留决定权已经转到了李凡的手上,刘炼相信李凡会帮自己,但如果自己第一次的测评正如传闻所言,那么李凡就会面对很大的压力,李凡也许为了顾及自己的地位而放弃刘炼。
刘炼走进李凡的家里时李凡正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真丝睡衣。刘炼一看到李凡喷射着欲火的双眼就只能束手就擒,李凡在此刻表现出来的高超的技艺令唐红娜黯然失色。刘炼在李凡酣畅淋漓的叫床声中不禁替那位前处长感到惋惜,在刘炼的实验过程中李凡是一个多么超凡脱俗的女人啊。
刘炼从李凡那儿得到了确凿的证据自己的确遭受同事的暗算了。但李凡给了刘炼一个承诺,她会尽自己的所能让刘炼留下。李凡说我需要你留在我身边。刘炼在一瞬间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你要留下,你就要继续为眼前的这个女人服务。刘炼想唐红娜马上就要恢复作为一个正常女人的一切功能了,而且刘炼曾经听说一个生育了孩子的女人在这方面的要求相对以前只会有增而无减。刘炼想我撕成了对半我能满足谁?如果我是一个完整的人我又应该首先满足谁?是唐红娜还是李凡?刘炼每次从李凡身上离开全身就如虚脱一般,迈出去的脚步也是轻飘飘的。此刻,在刘炼看来,李凡已经成为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了。
唐红娜自从出院以后每天都要询问一次刘炼关于分流的事,她似乎比刘炼本人更关心他的去留。一般情况下刘炼都会如实相告,但他闭口不提主任李凡。对这次的遭同事暗算他也没有告诉唐红娜。唐红娜的身体恢复很快,脸色红润,肤色也比生育前更显出一种瓷器般的光泽,除了身上的一些部位有了明显的松驰,整个人的体形没有太大的变化。刘炼想自己是最能体会一个女人生育前后的变化了,唐红娜在生育前全身都是凹凸分明的,而现在,则像一只充足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瘪了似地,要想完成恢复到生育前恐怕是不可能了。刘炼忽然联想起了李凡,论年纪李凡要大于唐红娜,但由于李凡没有生育史,所以她的身体一直显的婀娜而挺拔。刘炼这样想的时候就觉的自己十分无耻。
睡觉前唐红娜问刘炼想不想喝奶,刘炼说算了明天早上再喝吧。唐红娜扳过刘炼的脸说你以为是牛奶,叫你喝的是这个,唐红娜说着就将一双大奶从睡衣里捧出来搁在刘炼的脸上。刘炼吓了一跳,说这是给我儿子喝的,我喝了成何体统?唐红娜说奶水太多你儿子喝不了,多了也是要挤掉的,不如让你喝。刘炼犹豫了一下,用双手捧起其中的一只,将一粒暗红的乳头塞进嘴里轻轻地吮吸起来,唐红娜鼓励他吸得重一些,刘炼重重地吸了一下,就感觉有一股细流射入了口中,唐红娜用手抚摸着刘炼的头,刘炼吮吸着妻子的乳头,忽然就泪流满面。
单位里公布了去留人员的名单。刘炼终于如愿以偿跨入梦寐以求的百分之七十行列。当晚,刘炼来到李凡的家里,在卧室的木质地板上,刘炼在李凡的身上很卖力地做着,做到一半,刘炼张开嘴去吸李凡结实的乳房,但刘炼什么也没有吸到,就有些失望。这时,刘炼就分外强烈地想念起妻子唐红娜飘着乳香的一对大奶。回到家里,唐红娜和儿子都已经熟睡了,为了不惊醒妻儿,刘炼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刘炼上班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前总是晃动着唐红娜的身影。终于,在午后,刘炼破例提早回家去了。这在刘炼从前的记录中是没有的。刘炼一路的心情都很好,他甚至还哼了几句家乡的小曲。刘炼推门进屋时,发现保姆不在,却听到了唐红娜有些夸张的笑声。刘炼推开卧室的门,正面对着门半躺在床上的唐红娜突然停止了大笑,随后,从她胸前抬起一个男人的头。这些动作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所以刘炼没有看清楚那个男人的头倒底是从哪个地方抬起来的。刘炼的嘴就张在那儿,一副惊恐的样子。唐红娜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刘炼回过神来,说今天出来办事,事儿办完了,所以就早些回家了。唐红娜指着已站在床沿边的男子说这是我们学校教导处的马主任,他特意代表学校来看我的。马主任看上去很有风度,他伸出手与刘炼握了握,刘炼感觉到马主任握手时的力量很大。马主任随后说我先走一步了,唐老师你要好好休息。刘炼替马主任开了门,将他送到楼梯口,互相道了再见才返回来。刘炼再见唐红娜时唐红娜的脸色就有些讪讪的。唐红娜解释说本来我还不满一个月的,一个男人进卧室总是不太好,但刚好家里没人,来了客人也没法招待,所以就让马主任进来了。刘炼摆摆手说没有关系的,马主任是你的领导又不是什么外人。
忽然,刘炼想起什么似地对唐红娜说我们单位去留的名单已经公布了,昨晚我回来迟了,见你已经睡着了所以没有告诉你。唐红娜急不可耐地问结果如何?刘炼说我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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