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老院子


牟丕志

  我的老家在辽西的一个叫南营子的小村庄。村子前面不到一里处有一座山,是大柏山的一个分支,村里人把它叫南山,村子后面二里远的地方便是大凌河了。小村前面有山,后面有水,平填了几分灵气。我家的老院子是北方典型的四合院,我在这个四合院里生活了二十年,后来上大学,又参加了工作,从此便与小村的四合院分离了。不过,父母还在小村的四合院居住,平静地守着它。我经常回到小村,回到生我养我的四合院,那是我永远忘不了的地方,它是我的根。现在我住在城市的楼房里,但不知为什么,入梦的总是我家的老院子。
  老院子里的房子由砖石垒成,正面的墙是青砖,几十年风吹雨淋,已变成灰白色,花花搭搭的,像耄耋老人的脸。房子的台阶及墙的边角由又长又厚的青石条砌成,上面刻有各种各样的花纹,古色古香,精致典雅。支起房盖的是粗大梁柁和檩木,以黄土封顶,令人惊异的是多年来从未漏过雨。由于雨水的不断地淋涮,房顶上的土不断流失,需不断补充才行。这样,按惯例房顶二年需要上一回土。土的选择是很讲究的,要选自家拆火炕时倒出来的旧坯,把旧坯化成泥后再送至房顶,用特制的抹子把房顶上的泥抹平,这样的泥顶,坚固耐淋涮,而且可以控制草的生长,因为坯中里的草仔早在长年的烟熏火燎中死掉了。但奇怪的是,即使这样,每年春天来临之后,房上仍要长出一些细细的小草,是小鸟衔来的草仔,是风刮来的草仔,还是土天然地可以孕育小草,那谁也说不清楚了,成为一个迷。老院子房子建得又高大,很结实,很实用,有开阔的房檐,房檐下面可见一条条整齐划一的椽子。房檐下面有高粱秸做成的帘子,平时帘子打着卷,下雨时可放下帘子,帘子则好把整个窗户护得严严实实。这帘子出奇的结实,七十余年的时间,它竟然完整无损。房子中间是厨房,两面是居室。厨房左右各设有一个灶台,上有大铁锅,可以做饭做菜。一年四季,厨房里不断地溢出浓浓的烟气和饭香,它们在四合院里迟迟不肯散去,使四合院的人气十足。
  几十年来,这个四合院住着一群野鸽子,少时有一二十只,多时我三五十只。它们就住在老房子宽大的房檐下面的石灰垛、木垛、帘子上。它们常年生儿育女,其乐融融。农村有一个说法,就是谁家来了鸽子谁家就有风水,这不足为凭。可信的是鸽子是有灵气有眼光的,它选择我家的老房子作为自己的家,那是因为老房子有它自己的货真价实的东西。房子高大,精雕细刻,房檐底下宽敞明亮,很适合鸽子定居。再者,房上是土,鸽子走在上面就和走在大地上一样,那种天然的感觉是一般地方所没有的。这群野鸽子同我家相处了几十年,人的家族已经历了五代人,不知鸽子的家族繁育了多少代,也不知从这里飞出去有多少只鸽子。反正我们记住了鸽子,我想,鸽子也会记住我们。我们家养有好多只鸡,在喂鸡的时候,野鸽子也前来共同进餐,家里人从不赶鸽子走,只是把它们当成自己家的鸡。野鸽子警惕性极高,生人很难同它靠近,而在老院子里,它却不怕人,常用那两只黑眼睛瞧着你,在它的眼睛中可以读到动物的善良,使你感觉到生灵的美妙。
  树是老院子最美丽的风景,这里有核桃树、枣树、杏树、山楂树,各具特色。核桃树长得又高又大,叶子肥如巴掌,树冠直径有十多米,在夏秋,它像一把巨伞,把半个院子变成天然的凉篷,夏天,拿一个小凳或一只藤椅,坐在下面乘凉,浑身清爽通泰,真是神仙般的日子。那棵杏树有两个臂膀,像个仙人,一个臂膀挂出杏子,一个却挂出李子,挂李子的那个臂膀是嫁接出来的。后来,我们干脆叫它桃李树。山楂树在春天里默默无闻,在秋天却大大地露脸,满树的山楂烧成一团火,分外耀眼。枣树是院里的小字辈,树干只有小碗口那样粗,每年秋天,一树的红枣惹人喜爱,吃上一口,如同蜜一样甜,吃完这一个想吃那一个。这几棵树可称得上四合院子里的精灵,它们也是四合院的主人,有了它们,院子里充满生机与活力。

 

作者简介:牟丕志,1964年5月生于朝阳。辽宁省作家协会签约合同制作家。朝阳市作家协
会副主席。笔名:北方、笑木、老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