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 寞 蝉 声



浙江省上虞市委办公室 阮永兴


  坐在开着空调清凉的办公室里,窗外忽然传来几声单调的“知了”声,是那么的耳熟能详。原来,在酷暑来临之际,那蝉儿也如约而至了,依旧是声嘶力竭,仍然是炎热不惧,只不过在这所谓文明的城市里那近乎惨白的蝉声却显得那么的孤寂和凄惨。
  出生于乡村的我自小便熟恁了夏日蝉声的吵闹。孩提的我对这嘶哑而无力的蝉声可谓是绝无好感的,在日当正午人们最需要午睡休息的时候,那蝉却更是肆意嚣张地叫喊着,扰人清梦,而从长辈那儿听说蝉是专门吮吸树汁液一种的害虫时,更使我对这种好逸恶劳的昆虫深恶痛绝。或许是因为这种先入为主的情感所驱,儿时我竟也捕过许多蝉。把一个塑料袋用柳树枝固定在一根长杆上,然后对准目标轻轻一扣,那蝉就在塑料袋里面“扑愣扑愣”地扑腾了。那时的蝉也特多,一个中午我就能捕上一大袋。我往往把捕到的蝉用一根根细线摔着,让它们拼劲地在我的手中挣扎,听着蝉那声嘶力竭的叫着,竟也使孩提的我有了一种“为民除害”的英雄式的快感。
  不过,儿时短暂的捕蝉乐趣却也足以使我内疚上一辈子的。上大学时,在一次上昆虫学的课中我才了解到蝉那凄惨的一生:蝉的幼虫一般得在地下呆几年甚至十几年,但羽化成虫后的生命却只有那短短的十余天。也就是说,它用十余天的歌唱诠释了自己长长的一生,为自己来之不易的短暂的美丽写下了欢愉的一笔。对于这样的生命,却因为所谓的噪舌而得到了人们不公正的待遇,难道仅仅因为它的恬噪和烦杂而剥夺了其歌颂生命的权利,难道它不值得人类的赞颂和尊重?
  我也是自此才仔细聆听起蝉声的。或许是欣赏的心情变了,原来嘈杂的蝉声其实并没有当初印象中的那般刺耳,它也有悠扬的旋律,也有顿挫的节奏,显示出了一种超然的和谐与自然。在那夏日的艳阳高照下,蝉声就在滚滚的热浪此起彼伏,有时响成一片,间或此起彼伏,“知了”声不绝于耳,像一泓清泉流入人的心扉,清澈而明快,像一抹凉风掠过人的面颊,温柔而细腻,像一滴细雨沾湿人的发髻,潮湿而又不失舒适,烘托出一种比寂静更幽远的意境,也让人体会到辛弃疾那种“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的淡淡幽境。
  然而,在古人眼中,蝉无疑是一个悲歌者,是一个悲剧的主角。朝饮干露,夕餐红英,尽情歌唱,但唤来的只是秋风的萧瑟和黄叶的飘零,逝去的却是自己短暂的生命,这于人于已是何等的不忍。于是乎,“日夕凉风至,闻蝉但悲切” ,流露出了孟浩然悲伤的离情,“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柳永那悲伤哀愁的心绪一览无余,而“无人信高洁,谁为表吾心”,更是骆宾王少年落魄时的表白之语。在文人墨客的笔下蝉声总是显得那般的苍凉与无奈,是那份无以排谴的闲愁。
  其实,从另一种角度观之,蝉声何尝不是美丽的?一个能用整个生命吟唱出来的赞歌怎能不让人为之动容。或许它并不是一抹清醒剂,却可以唤醒那些整日无所事事的人儿,那声声的“知了”声不正是在告诫人们爱惜时光珍惜生命。或许它并不是一剂安神药,却可以把人们浮躁的心绪抚平,让人沉浸在它那高亢而不失平和的乐声之中。这蝉声更是一种奉献,尽管它的高唱难免引来杀身之祸,但它却依旧乐此不疲,这不得不让我们有些所谓的人类为之愧叹不如的。
  窗外的蝉声还是显得那么的孤寂,听了好久,我才终于明白原来这只是一只蝉的独唱,那它的朋友又去那儿了呢?前几天母亲从乡下来对我说,现在乡下的蝉声少了,寂静的中午倒让人怀念起原先那嘈杂的蝉声。的确,在这由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城市里已没有多少蝉的容身之地,即便是乡下,那一条条纵横阡陌的水泥路面也已把蝉幼虫的生活之地封死。我不敢想象我的女儿长大后能不能听到那辉宏的蝉声,即便偶尔能听到那几声寂寞的蝉声,她还能有那种对蝉声的生命感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