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 离 人 间


俞素春


  常常感觉自己被遗弃在无人问津的渡口,尽管过往的船只无数,但任凭自己怎样呐喊求救却始终没有人愿意逗留片刻,倾听我的苦衷然后同情地带我离开这杳无人烟的荒野,我那歇斯底里的呼救就随着空气的振动荡漾开来,直到消失在飘渺的云端。我想这也许就是我的宿命吧,上帝让我在这个人情日益淡泊的世界生存,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为了能让自己更加快乐一些我选择书写文字来表达心中的愤懑与孤寂。但我又能写些什么东西呢?反复地问自己要写什么或者说要表达什么,一个人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啊,而我偏偏又是那种目的性很强的人,不夸张地说我做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无论好与坏、对与错经历了自然也就没有后悔了。然而要让自己不后悔那又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而我的骨子里充斥着异样的唯美,怎么样才能做让自己不后悔对已经发生的事情,或者说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对做错的事情不那么耿耿于怀怨天尤人呢?哎,真是矛盾!世界本来就是矛盾的,先人不是这样教导我们的吗?都说残缺是另一种美丽,我却始终不这么样认为,那是人们追求不到完美而恰巧给自己的一个幌子吧,好让自己能在那仅存的空间里得到一丝氧气,急促而矫情地呼吸不至于就此郁郁起来。就像那只滑稽的狐狸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还没有成熟是酸的。它仿佛又让我想起了阿Q精神,世间的人们总能找到一种方式来麻醉自己,无论是包装精美华丽的幌子或简陋可笑的外衣。
  思想游离是一种高深的境界,很少有人能够做到。试想一个人端坐于窗前两眼凝视着窗台那盆生机盎然的君子兰,看到的并不是眼前娇艳欲滴的花瓣而是其他杂物,就像童话里巫婆的水晶球可以看到她想看的任何事物。经常一个人骑车来到那个熟悉的铁路道口,然后停住脚步等待那辆不知开往何处的火车,道口工人将栅栏放下以防止心急的人们通过,那样姑且不会让行人断送性命。火车还在遥远的地方轰鸣着,耳边传来道口喇叭里那枯燥、几近被格式化的声音,又有几个人能听懂呢?更确切地说有几个人愿意去理会它呢?轰鸣声渐渐临近,地面开始有微微地震动,就像地底下会冒出什么怪物似的。终于在人们焦灼的等待中,那个漆着大大的“东方红”的火车头开始进入众人的视线,伴随着铁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一节节的车厢以每秒零点零五公里的速度从眼前闪过。然而奇怪的是我看到的不是车厢而是一道道白光,耳朵里也听不到轰鸣声了,而是一阵阵的风,思想随着那些光那些风开始涌动,脑子里浮现出阎王狞狰的面目还有魑魅魍魉的张牙舞爪,地狱竟是如此恐怖的,难怪世人会那么惧怕来到这个地方,倘若被打到第十八层地狱那更不知道会有什么样酷刑了。这一幕幕的场景在脑子里呈现的时间不到几秒钟,一如玫瑰花瓣凋落的瞬间,还没有好好回味一番却又到了另一个场景,那是我和恋人约会的地方,圆圆的月亮如明镜一般高悬于浩淼的夜空,还是在那棵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榕树下,我和恋人窃窃私语着,整个世界就像只剩下我们两个,当我想亲吻她的脸夹时,思想又不听使唤的开始游离,而这次它又会带我去向何方呢?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你究竟活了多少年,而是在活着的日子里究竟做了哪些值得记忆的事情,后悔本身就再所难免,因为世界就是一个矛盾体,人永远达不到完美也不可能做到完美,缺陷就像影子一样跟在事物的后面,如影随形不离不弃,细细咀嚼着我突然发现自己掉落在阿Q的思想里,那么姑且让我就这样深陷其中吧,只要我的灵魂还没有被牛头马面召回,相信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杳无人烟的荒野,回到那个属于我的伊甸园,那儿有等待我的恋人还有那尚未成熟却诱色可餐的葡萄!


作于夏夜酉时
2004/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