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梦缪斯
蓦然,我醒来。望着窗,远处闪着一些浮尘的光,小而明亮。
有些口渴,我下床到客厅去倒水。透着月光,我可以看见杯中析出的气泡。月夜如此静谧,我甚至可以听见气泡破碎的声音。破碎的气泡就像破碎的梦。大脑无端组织出这样一句话。我笑了笑,看来还是迷迷糊糊的,大脑不受控制。
不过,什么来控制大脑呢?我捧着水杯走向卧室,想着这个问题。饮水机离玄关15米左右,一般5秒钟就能走到,我花了3秒来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此题难度系统太大,非我辈力所能有,还是留给哲学家去思考吧。
第4秒,我怔住,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光圈照在门把上,不,不能说照,我找不到光源。只能说,像是被画在门上,圈上好像有白雾丝丝掠过。
第5秒,我把手放在门把上。然后,我睡意全失。我眼睁睁的看着我放在门把上的手消失了,穿过那个光圈,消失在另一个无有之乡。
我试着动一下手指,还有感觉,只是,穿过门把消失了。我的手本应握着门把,但现在,空无一物。我不知如何是好。
第8秒,我试探着把小臂向前伸了一下,同样,也消失在那光圈里。第9秒,整只手臂已在光圈内,但什么都没有接触到。光圈仿佛扩大了许多我,能让我整个人穿身而过。我的手悬在空中,也许是悬在另一个世界的空中。光圈或许就是这两个世界的连通点的标志,就像那绿色的“安全出口”,而真正的入口,被巧妙地掩饰了。
第10秒,我把脚伸向光圈,意料之中,脚穿门而入。门就想一层薄纸被穿通一样,但马上就恢复原样,脚像插进了门里。
脚尖接触到地面,和外面的地板没什么两样。我决定走进这个出入口,看看那边到底有什么东西。
脸离门越来越近,额发似乎触到了那个光圈,我屏住呼吸,想象会发生的事情。然而什么都想象不出,除非走进去。
我迈了进去。忽然一道强光射进眼睛,我本能地用手挡了一下。再次睁开眼,我发现到一个从没见过的地方。
广阔无垠。脚踩地板,发出幽幽的白光。无法形容,类似于蓝色系,却又仿佛透着白色,还有一些灰色。并不像来时那样刺眼。好像让我想起些什么,但又一下子不能描述。
“想起一些东西?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一个声音从内心深处传来,声音悠悠不绝,在心间回荡。
转过身,那个东西出现在我眼前。
一个像用棉絮构成的东西,直觉告诉我,这应该是个生物。
“是的,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应该是个生物。”
天!他居然知道我在想什么,它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怎么解释。总之我们相距很遥远,还是距离上的遥远。而之所以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因为我能捕获你的脑电波,然后再直接在你大脑中回答,也是用波的形式。”
太深奥,听不懂。那么你是从遥远的星球来的?所谓的E.T?
“我说过了,遥远的不是距离,而是另一种概念,你的大脑中没有这种概念,所以不能解释。不过有一个接近的词:时间。叫E.T也不为过吧,Exceed
Time,超载时间。
超越时间?回到过去?去往未来?
“可以这样说吧,相对你来说,我来自未来。”
直接用心灵交流?
“进化来的能力,在失去语言和听觉之后。”
没有隐私?
“大概不存在。”
更容易沟通吧,比起语言。
“没有感受,一出生就没有语言能力。你说呢?”
语言笨拙,不善察言观色,会伤害别人,所以大部分时候保持沉默。
“没有朋友?”
曾经有过,但是伤害了他们,他们也伤害过我。哪个先发生的却忘记了。你们有朋友的概念?
“有还有没呢?人与人交流时获得的信息量是一样的。如果说是朋友,也只是更希望沟通的人。”
不存在猜忌,怀疑和欺骗?
“不存在,没办法存在。”
敞开胸襟不好受吧。
“我出生时就是这样,感觉不大,这应该问问你自己。”
是有些不习惯,心灵是不会随意让人进来的。
“但是我还是进来了,并没有受到排斥。”
因为有很多话说,但却找不到人。
“因为我孤独。”
内心有一堵墙壁,有些地方无坚不摧,有些地方却像我来这个世界的入口,被掩饰起来,但却薄弱。
“那个地方没有标记。”
或许有吧,或许没有,你们意会不到。
“错!如果我们的心灵完全敞开,任何人都可以进出,那我们便失去了自我。”
失去自我?
“我们虽然靠靠心灵的沟通,但是为什么我们还会有形态?因为我还是自我,我还是一个单独个体存在,不管在哪个空间。”
但那些组成自我的是什么?
“不知道,那个科学家至死都没有研究出,后代也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觉出你身上那种气息,就是你刚踏进这个世界时那种气息。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你把它保护起来,因为那是你自己。”
踏进这个世界时,是忽然闪出一组记忆,但究竟是什么,现在还没想起。
“年来暂时想不起来的。你回到自己的世界吧,有机会再见的。对了,话说的太多,水也让我喝一口,我也是生物。”
我现在才想起,一只手竟还端着水杯。他喝了一口,指着来时的光圈,“往那里去,出去就到,那个空间我们不能再用心灵交流了。”
我会告诉你组成自我的东西。
“你拥有的,我也是,走好。”
再会!
一阵晕旋后,我已经在卧室的门外。没有光圈,淡淡的月光泻下来,使我拉长的影子盖在门上。
平常的月夜。我把手握在门把手上。金属的感觉透过掌心。轻轻推开门,我平凡的小屋。
就像一道残梦,我睡了。
醒来时,一串光划过眼睑,白色,带一丝黄。
刹那,我感觉到了,那是自我啊!
那个世界的第一缕光,使我想起这个世界的第一缕光,出生时的那第一缕光。
母亲的眼角折射出的第一缕光,还是由色彩组成的。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希望,慈祥,信赖,宽恕和爱。
那是自我啊!没有人能取走它们,没有人能代替它。它们保护着心灵,抚慰着自我。
E.T,我知道了,就是她,知道吗?你有我也有的,就是她的目光,构成了那个自我。
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我还能到那个空间吗?或者,那只是一个破碎的梦?
难道你要迷失在自我中吗?
柜子上的水,不知谁喝了一半,还存着一丝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