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光阁”话语录(1)
——杭州市作我的学佛心路历程协评论创委会座谈纪要
潘嘉来
整理
时间:2004年11月5日
地点:杭州紫光阁茶楼
潘嘉来(杭州市作协评论创委会副主任):今天杭州市作协评论创委会在这里举行一个小型的座谈会,我请亚雷为本次座谈出一个讨论的话题,亚雷出的题目是:小说之迷。那么我们就谈谈这个话题。
孔亚雷(青年作家):小说之迷,有两层意思,首先是热爱小说,迷恋小说,其次是迷惑,阅读与创作中的迷惑,或者说是开心与绝望,就我个人而言,最开心和最绝望的时候,就是在写小说的时候。小说的话题是很宽广的,关于某本小说,关于某个小说家,大家可以随便聊。
夏烈(浙江文艺出版社编辑、文学评论)近段时间参与了《西湖》杂志“本期新锐”栏目的工作,《西湖》开辟这个栏目就是要将浙江青年作家的作品呈现给全国的读者。浙江青年小说创作的群体力量从全国的范围来说也是较强的,其中不乏写作观深刻的作家。现在看来,可能可以将这个群体分为两类人。第一类是把写小说当做一种工艺来看待,或者说当作一种手工活、玩艺儿,强调的是制作。他们的写作技巧非常高明,故事讲得非常好,文本很精致。现在这样的人有不少,他可以不是一个专业的作家,但他有这个智慧来玩一玩,有写作的愿望。这一类小说其实我自己还是蛮喜欢读的,但写作毕竟是一个社会化的行为,我觉得作家对社会问题要有关注,小说本身还有一个层面是不能不涉及的,就是社会问题最终要归结为心灵问题,人的本能、欲望、可为与不可为、你的人生观等等,最终是要落实到心灵层面的,当然,小说在涉及心灵时它所呈现的是故事。有社会关注同时又有心灵关照的小说,是我最喜欢的小说。前面说的第一类小说我也很爱去读,而后面所说的这类小说,它有一种担当,它没有抛弃文学的本质,它关注社会的痛痒,触及社会的现实以及现实与人的心灵照面。现在粗粗的分,可能是可以把写小说的人分为这样两类的。
王千马(《青年时报?杭州杂志》主笔):我想谈谈文学的困境与焦虑。写小说是我初中时的梦想,现在越来越像是一个空中楼阁了。像孔亚雷,你老婆有了,房子有了,车子有了,然后可以辞职去写小说了。
孔亚雷:谁车子有了?
王千马:我一直在构思两篇小说,但只是构思,发现自己没法写,也没有时间写。我知道有一位作家,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坐家”,后来从南京跑到福建,又从福建跑到北京,给张艺谋写《英雄》写《十面埋伏》,他们也坐不住了,开始写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时候也是生活所迫。现在文学已经被边缘化和商业化了,你不能不承认文学已经不再是主流了。有一点很能说明问题,作为记者,我们采访作家就比采访娱乐界的明星要容易得多,因为作家也在寻求认可。有些作家为什么闹得这么厉害,就是想跳出来,想被社会认可,有些作家已经不再是文化明星了,成为了娱乐明星。在文学的大环境并不理想的时候,有一些作家,比如孔亚雷,还能坚持走自己的路,真的不容易,所以我对孔亚雷一直是很敬佩的。
但是,现代社会渲泻的方式是太丰富了,有时候我们甚至觉得可以不再需要虚构的东西了。比如作为媒介,当我们需要去报道某个乡村发生的事情的时候,真实的去写就足够生动了,真实的写作我觉得比你虚构的乐趣要大得多,在这一方面,媒体的力量已经足够大了。作为孔亚雷,我觉得你是对媒体没有足够的信心,换言之,媒体没有能够实现你的梦想,所以你就回家去写小说,去写你的虚构故事。
夏烈:我觉得孔亚雷的小说到是并没有这种野心。
王千马:总之,当文学被现实整得七零八落的时候,还有人能够安心地坐在家里写作,真的是很不容易。我在初中时候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成为一名作家,现在却混成了一个小记者,这也是生活所迫。学中文的,都容易做文学梦,文学毕竟是高尚的。
邢未(浙江经济广播电台节目主持人):我在电台主持音乐节目,有时候也会接触一些作家,谈到“美女作家”之类的话题。在电台的节目单里,像过去很受欢迎的广播剧这样文学性的节目已经很少出现了,原因是多方面的,关键的一点是作家的作品往往会让人觉得很难进入普通市民的生活,有一种被供起来的感觉。我也曾与夏烈谈过,是否可以在周末做一档生活类的文学节目,把一些好书以一种轻松的方式推荐给听众,希望有一个人能够以一种通俗、通透的谈话方式告诉听众,某一本书中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能给你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启示等等,使听众在了解与自己生活相关的故事的同时,能够介入一个相对更高一些的生活层面。
夏烈:这当然是一个很好的想法,但问题是对那个现身说法的人会有较高的要求。我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个现身说法的人,我到是想做第三者,就是对现身说法进行评论,或者说是一种互动。比如介绍一位上海作家的作品,我们是否可以从海派文化谈起,谈一谈三十年代的上海,上海的某一条街,某一种文化现象,如老底子的月份牌什么的。这样就有可能会抓住听众的听觉,他会觉得有意思,愿意听。佛家说:方便法门,最方便,最容易被人接受的方法,可能就是最好的方法。现在新闻都有多种说法,杭州电视台就有“阿六头”说新闻。
王千马:我很同意夏烈的观点,就像一些高明的足球评论员,他不是就球说球,他不谈足球的技战术,而是与你谈足球的社会大背景,谈相关人物之间的关系,谈足协与俱乐部的矛盾;谈球员、教练、裁判员的个人故事、家人的情况等等,这些东西就有很多人爱听。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在小说中融入音乐的元素、影视的元素、喜剧的元素呢?这样做起来,我觉得才好玩。
邢未:比如小说中某个特别精彩的部分,就可以做成短小的广播剧的形式。
徐兵(杭州美达广告有限公司策划总监):文学确实已经被边缘化,或者说处于低谷。我觉得文学自身可能也有这样一个问题,就是直面市场的自我推动,我以为文学包括诗歌、小说、散文作为一种精神产品也是需要推广的,如果我们能够将文学作品像商人推广产品一样地去经营的话,我相信文学的影响力与地位就会不断地提高。当然,首先东西有好,就是你的产品要好。我们在做文学的时候,同时也要考虑文学推广的工作,这可能是诗人和作家们比较容易忽略的一个问题。我是在广告圈子里混的,自己又热衷于写作,我觉得文学应该两条腿走路,就是创作与市场。我自己也很想做一些文学推广方面的工作,只要策划得好,我相信是可以将纯文学与严肃的文学作品成功地推荐给大众的。现在遇到的第一个问题是,国内目前还没有一个健全的文学推广的代理人制度,缺少这样一个机制,操作的规范没有,是否可以借鉴国外或者其他行业的一些做法呢。比如,可以引入民间的资本来推广一些优秀的文学作品,企业在文学推广的过程中也提升了自身的文化品味和知名度。
:我觉得文学现在最缺少的是中间起桥梁作用的一个层次,我们不缺纯文学的作家,也不缺少流行与娱乐类的写手,所缺的是沟通纯文学与大众的推广人才。大家都在说自己喜欢流行文学,而流行正是一个推广的过程,没有推广如何能够流行呢?文学也需要有一个中介,包括写的人,包括媒体:报社、电视、电台等。要培养一个公共知识分子阶层,专门进行文化的推广工作。
潘嘉来:今天还有来自浙江大学2002届汉语言文学专业的4位女同学,我们请同学们介绍一下当前学院中文专业学生的想法与状态。
梁泽心(浙江大学2002届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说心里话,我们真的觉得不知将何去何从,不知道自己学的专业会有什么用,将来该去干什么?
龚小萍(浙江大学2002届汉语言文学专业学生):我觉得自己是在浪费青春。说到文学,学校里现在大家更关注影视,关注一些有画面感的东西,那些更多时尚元素的文学作品会更受欢迎一些。
梁泽心:学中文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当时中文系招生的分数不高,有些人进入中文系并不是自己的愿望,进了中文系后又有了惰性,不想再转系。问题是有很多同学不知道自己学的专业会有什么用,中文系要培养的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现代社会所需要的那种人?
潘嘉来:中文系并不培养作家,就像美术学院不培养画家一样。严格的说,学院并不直接培养艺术家,只是传递相应的技能和文化信息。
王千马:如果我是报社的领导,我决不会招中文系的毕业生做记者,我宁愿要其他专业的学生,比如学理工科的学生。
孔亚雷:你这种说法也太绝对了,幸亏你还不是报社的领导,否则对中文系学生的打击就太大了。
潘嘉来:请亚雷来谈一谈他现在的状态。
孔亚雷:我觉得自己状态最好的时候是到银行工作的那一段,当时写得很多,心情也比较舒畅。后来到了报社反而感觉不好了,虽然从事的工作与文学更靠近了,但对我来说,报社专刊部和副刊的工作是枯燥乏味的,那个地方缺少营养,而营养对一个人来说是很重要的。我觉得有两句话特别好,一句是:可遇不可求,另一句是:有得必有失。我以为这两句话有生活的真谛在里面。所以后来我又离开报社回到家里去写小说了,总之,你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什么样的人生才算得上是成功的人生,我觉得快乐的人生就是成功的人生。
潘嘉来:今天的讨论很热烈,也很充分。“小说之迷”这个话题很好,当亚雷告诉我这个话题之后,我也想了一想。小说什么时候有了自己的独立身份?文学的源头是诗,东西方都不例外,但中国诗与史很早就分离了,孔子晚年做了两件事,一件是删《诗》,一件是作《春秋》,中国的诗与史在那个时候就分开了。诗成了纯文学的东西,孔子说:诗可以兴、观、群、怨,诗的本体已经很清晰了,这是文明的标志。因为希腊、欧洲和一些游牧民族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诗与史是混而不分的,他们的纯文学发生的就比较晚。欧洲到了莎士比亚的时候才时兴十四行诗,那就比较晚了。唐是诗的天下,当时已经出现了志怪小说,但不是主流。宋是词,词其实就是歌词,是可以唱的,像蝶恋花、菩萨蛮都是音调的名称,只是曲调已经失传,歌词以文字的方式传承了下来。与诗相比词就不是那么纯了,它有音乐的功能在里面,诗也有音乐性,但诗的音乐性只通过语言和文字本身来体现。元是曲,曲与戏有关,就是杂剧。宋元还出现了话本,是说书人的底本,话本与小说可能是关系最近的了。明清是章回小说,章回小说其实也是为说书人准备的底本,故事的起伏节奏完全符合说书人的商业性要求。据报道,施耐庵的后人仍生活在南通附近的乡村里,仍有施姓的说书人能说全本的《水浒》,这是很能说明问题的。这样看来,中国小说的独立身份可能是在五四时期才确立的,那时广播电视还没有普及,小说就成了最重要的文化消费品。今天的主流媒体是电视,当然就会有不少的作家去为电视剧写剧本了。总之,文学也是在不断地寻找着自己的消费对象,只是各时期的花样不同罢了。把小说放在这样一个历史背景下来看,就容易看得明白一些,有些事也就容易看得清楚了。
我觉得今天这样的座谈形式很好,在商业主导的社会环境下,大家能够坐下来谈一谈文学的话题,本身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希望在各位的支持下能够将这个文学论坛坚持下去,谢谢大家!(根据录音整理,未经本人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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