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而琐碎的幸福

 


眺青青

  幸福是人生旅途的某个最高点,而不是一段延续的高原。对于工作中的女人,幸福更是一些非常琐碎的事情。这与男人的幸福观是完全不同的。
  有段时间开始分辨不出开心和不开心。
  和当时距离最近的幸福,是和爱着的他,忘了为什么远远对峙,谁也不肯主动联络,我这里严重缺氧窒息,一周仿佛长过一生.然后号称犟如驴子,酷如磐石的他,主动打来的电话里一改常态,声音里的焦急牵挂藏也藏不住,只一句原谅我好不好?幸福就大滴的由我眼睛里面流出来,人,轻快欲飞。
  可惜这段情后来变成进入冬天吊在户外的温度计,一直滑下去救也救不回来.往后的日子,除了感到象是爬山,每一天重复同一个高攀费力的动作,却老是到不了山顶以外,我整个人活得象是神经萎缩了.
  而到了全公司整月筹备在奥地利的展览,山也仿佛在长高,连爬到一个地点喘口气的希望,也渺茫的让人沮丧。赶上最后一批赴维也纳,要押运一些余下的展览用品,顶着冬季晨星出门,车上窝了十个小时,路上啃备好的面包喝点汽水,颠出些不三不四的嗝儿.天气很冷,人更加的累,胃里也难受得要命。
抵达当晚的晚餐,因为有早到的零星客户加入,所以开在很好的一个餐厅.沐浴更衣之后,进入暖和温馨的环境,我明显好起来一些,因为感到饿了。
  宾主客套一番入席,我的叉子刚刚将美味叉稳,我们严厉的德国胡子领导就开始讲话,我停下动作仔细听完,态度很好地翻译给客户听,终于空出嘴巴凑近叉子,无奈客户又开始说话,我只好再停下.几次三番如此,只来得及吞到几小口不用怎么嚼的东西下肚,而别人已经在打饱隔了.我的胃象给轮番轰炸过的高地,痛苦地低低呻吟着.
  我觉得他们简直是故意和我作对不让我吃东西,因为我根本还没吃,大家就宣布结帐走人了.趁别人起身穿大衣,我把服务员拦住,急急往嘴里塞了几块肉,我们的德国领导和客户道别,我没办法讲话,挨了他一个大白眼。
  展览会一共是十天.每天早晨急煎煎地赶到比较远的展厅,又要穿着打扮得体,之前只来得及喝一杯咖啡。然后接待一批又一批海浪一样的客户,不停讲话到口干舌燥,包里装一瓶不带气泡的矿泉水,偷空可以喝一口。
  公司展台一角,玻璃地板上架起一块大大的托盘,由维也纳一家很棒的餐厅,每天中午供应一些简单精致的美食,我们高大美丽的总裁夫人亲自招待午餐时间逗留的客户.按理,我们这些职员也是可以趁空随便吃的,但每每有本公司的人靠近托盘,总裁夫人就像护鱼的大猫,装作无意地将人唬回岗位.同事汉斯运气比较好,一天叼到一大块美味鹅肝,害得之后我和他讲话,都觉得他是一个很好吃的人,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离他远一点。
  后来介绍展品成了套话,一边和客户唠叨,一边控制不住眼睛向托盘瞟,那里天天都有很多该死的鹅肝,香味一天浓似一天,钻进鼻子又偷袭味觉神经,这倒好,咕咚咕咚咽口水,省了喝矿泉水了。
  熬完展台的一天,当然接着是每晚必有的宴会,当然我必须跟着我们严厉的德国胡子领导,再当然,我还是要顾着礼貌就不能吃够,谈判订单弄一弄,老是和别人在一起.就算寻到时间逃出去,商店也都打烊了,连片饼干也买不到.发现无论公司还是别人,都忙着扩张一个"我",自己的一个"我",自觉而礼貌地收起来,就更被压缩,无人问津。
  几天这样下来,某一晚突然梦到属于我一个人的宴席,喜极猛醒过来,却由嘴里拽出一角湿润的被单,心里悲哀到极点.大清早就对着汉斯说我不想活了.他问明白怎么回事,笑弯了腰,连声骂我一个笨蛋!你管那么多礼貌自己不吃才是活该!
  后来一堆电视台的记者拍展台,总裁夫人为了显示公司的国际化,特意找了我去露个脸,端摄影机的人连连赞叹,哗!已经见识过亚洲人棕色眼睛美如小鹿,没想到您的这一双,黑亮的竟然像寒夜里的星星!我忽然间闭紧嘴唇,一用力眼前真的升起一些金色的星星.握住面前一块广告牌子撑靠着,依旧不肯开口.生怕意愿是道谢,开口却嚷出来,老子这眼睛是饿亮的!还好电视台主要是拍摄展台,因此也没人特别注意我的反常.
送走这帮乱哄哄的闪光灯,我额头的虚汗连续地冒出来,于是差汉斯放风,去狠狠抓到一块鹅肝垫胃.不想还未逃离作案现场,就被走近的总裁夫人看个正着.这时我的高跟鞋跟又嵌到玻璃台子外圈的铁网眼里了,心一横,索性坐下来顾不得拔鞋就吃,心想都不活了,还怕你一个总裁夫人炒鱿鱼不成!奇怪,高大的总裁夫人居然对我笑笑,说你那么瘦是要吃点才顶得下来,展览快收尾了,客户不多,你慢慢吃.
  一朝胆子大了起来,晚上宴会我也开吃.双方讲话,我嘴里忙着吃,耳朵忙着听,然后不误吃饭也没误翻译.打算好了,胡子领导要是有白眼翻过来,我就用更大的白眼翻回去,结果并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吃好了气力并生,译文妙语连珠,席间气氛很好,一个大订单敲定.领导撅撅胡子闪闪眼睛,一副满意的表情.
那一晚是蹦到床上的,一种感觉弥漫全身心,琢磨一秒,想到了幸福这个词!
  原来有时候,幸福可以这样简单而琐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