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庭耀
父亲每到冬天时,胃病就会加重。每逢这个时候,父亲就由我陪着,到医院去住上一阵子。住院的时间有长有短,长时两个月,短时半个月。事情也很奇怪,父亲一住进医院,胃疼的感觉就没有了。父亲说也许是医院里小护士的缘故吧,看看她们的笑脸,心里就舒服了,她们就像开在山坡上的野花,可疼人了。我说我不疼人吗?父亲说你也疼,不然的话,就不要你陪了。父亲笑着,拉过我的双手吻了吻说,多嫩的一双手啊,不知哪个男人有这个福气呢。我坐在病床上,假装嗔怒地说,爸爸你说什么啊?这辈子我不嫁人了,我就这样陪你,你说好吗?父亲苦笑了一下说,好是好啊,可这不是唯一的好办法,心里是舍不得你出嫁,可有谁不嫁女儿的呢?我说我就不嫁,还是我来陪你吧。父亲笑着拍拍我的手背说,现在说不嫁,到时候啊,拦都拦不住你了。
我和父亲时常说些这样的话。每次住院的时候,父亲就说你陪我去住一段时间吧。我说我报社的工作忙走不开。父亲就不高兴了,拉下脸来说,那好吧,连女儿都不要我了,我独自去吧。看父亲一副赌气的样子,我只好向单位请年休假。有时候我也会说,叫妈妈陪你去不好吗?妈妈单位又没多少事。父亲大手一挥说,拉倒吧,你还提她干什么呢?
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就不好。他俩很少说话,也不吵架,也不睡在一起。妈妈和我哥一起睡,我从小就睡在我父亲的怀里,一天天在我父亲的怀里长大。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身上有变化时,我就不和父亲睡了。父亲拍拍我的小脸蛋温和地说,闺女,你成女人啦,你该和爸爸分床睡了。我想我一定脸都红了,胳膊还紧紧地抱住已经微凸的胸脯,转身就逃走了。
当我和父亲分床睡觉时,我哥还同我妈妈睡在一起。哥大我二岁,他见我不和爸爸睡了,他也想和妈妈分床睡。妈妈却不同意说,你父亲说了,你妹妹是女人了,你爸爸又没说你是个男人了。哥哥说我本来就是个男人嘛。妈妈说你别急,再给妈妈暖几年脚后跟吧,这么冷的天,你想冻死你妈妈啊。我哥哥一脸的不高兴,嘟囔着说,我不想和女人睡觉了。我妈妈生气了,拍了一下我哥的头颅说,我是你妈妈,不是女人。我哥哥偏着头说,妈妈也是女人。妈妈这下真的生气了,拧住了我哥的耳朵说,看你晚上睡哪儿。
等父亲回来时,我哥哥泪眼模糊仰着头问,爸爸,我是不是已经是个男人了?爸爸不知何意,听了我哥傻乎乎的提问后,竟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爸爸的眼泪水都笑出来了。我从来也没见过,爸爸笑得那么高兴和爽朗。爸爸坐在藤椅上,把我哥搂在胸口说,你会成为一个男人的,你一定能超过你的爸爸。我哥显然对爸爸的回答不满意。哥仰头说,妈妈说我不是男人,你说妹妹是女人了,我怎么还不是男人呢?我也不想和妈妈睡了,我都长这么大了。父亲收住了脸上的笑容,一时不知怎么说好。他把我哥搂在胸口说,儿子,你就陪妈妈睡吧,妈妈爱你啊。等爸爸什么时候把房子腾出来时,你再一个人去睡。是啊,你很快就会是个大男人了。尽管我哥不愿意,晚上他还是同妈妈去睡了。一睡又睡了两年。
那年春天一个微雨的早晨,我哥赖在床上不起来。妈妈都催促过好几遍了,他就是不起来。平常的时候,我哥起床的时间都比我早,这天他怎么不想起床呢?我到他的床前去叫他,他从棉被里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推开我说,你滚,我肚子疼。妈妈来了,我哥钻进了被窝。妈妈很是恼怒地掀起了棉被,哥哥的身子缩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抓住短裤。我妈妈很是恼火地拍了一下我哥的头说,你是不是把尿拉在裤子里了?给我看看。我哥紧紧抱住双腿,把身子缩成一团。我妈妈一点也不给我哥面子,伸手就去摸我哥的短裤。我只听见妈妈嗯了一声,脸上滑过一丝吃惊的神色,顺手拉过棉被把我哥盖住了。接着妈妈就笑了,俯下身子在我哥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说,儿子你别紧张,你已是个男人了,从晚上开始,妈妈不要求你同床了。哥仍是不知所措,脸上是一副惊恐的神色。我也搞不明白,妈妈伸手一摸哥哥的短裤,哥哥怎么就一下子成了个男人了呢?妈妈转身给我哥找来一条短裤说,换上吧,妈妈等下给你煮个鸡蛋,今天还是你的生日呢。妈妈牵着我的手走出房间时,我问妈妈,哥哥是不是拉尿啦?妈妈笑着说,不是的,你哥遇上了从来都没遇到过的事,你是女孩子就别问了。Z
那天早晨,我和我哥一人拿着一个鸡蛋上学去了。走在路上时,我哥沉默不语,也没看我一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真想问问我哥,究竟遇上了什么事?可我妈妈说了,我是女孩子就别问了,我一直都没问。直到今天,我哥都有自己的孩子了,我都不知道我哥那天早晨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我家房子还不到四十平方米。哥哥不和妈妈睡了,找个地方放张床就成了问题。之前,父亲给我买了一张钢丝床,问我该放在哪儿合适?我说就睡阳台吧。父亲说阳台怎么睡呢?风吹雨打的,还放了许多杂物。我说不要紧的,我喜欢睡阳台。父亲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在那个休息天的上午,把放在阳台角落里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然后,父亲借来一辆三轮车,不知去了哪里。没多久,父亲站在楼下叫喊我哥和我的名字。我看见父亲两手撑腰,满头大汗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避阳,脸上还显出一丝疲惫的神情。我说爸爸拉这些木料来做什么?没等爸爸回答,我哥却说,肯定是爸爸要做自己的书柜了,爸爸的那些书都没地方放了。我哥仰着头,等爸爸回话。我爸爸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笑了一下说,要是木料多的话,就给自己做个书柜,这些木料,先给你妹妹造间房子。哥哥说造哪里,房子里面再造房子吗?我爸抱着几块木板说,对,在房子里面再造间房子,给你的妹妹住。我哥哥嘿嘿一笑说,那我们像关在笼子里的那些鸟儿了。我爸说,对,你比喻得很正确,人本来就像一只只鸟儿,全都生活在笼子里,只是人们没有翅膀,要是有一双翅膀,人们都会像鸟儿一样飞走了。我哥得到了爸爸的鼓励,搬木料就显得更积极了。我哥说,等我长大了,我要去造房子,又大又宽敞的房子。我爸说,那你现在就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去读建筑系,这样你今后的愿望就会实现了。小伙子,好好努力吧,我还等着你造的房子住呢!在那个下午,父亲在阳台里给我搭房子,就是用木料把阳台封起来。我哥在我父亲的鼓舞下,劲头十足地给我爸爸做助手,在一条凳子上跳上跳下。我却站在一旁观看,什么忙也帮不上。父亲看出了我的心思,手握一把榔头,站在高高的凳子上笑笑说,给我们倒杯凉开水吧。
母亲对我们的忙碌,显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她坐在那张破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织毛衣。当我到厨房去倒水时,母亲装作不经意地说,他们在忙什么呢?乒乒乓乓的,吵都吵死了。我说父亲和哥哥在给我造房子。母亲埋头织着毛衣,头也不抬地说,让人笑掉牙齿的事。母亲从来都是这样,她对父亲所做的事,都抱着一种与己无关的态度。那时候,我对父母亲这种冷淡的关系,很少去考虑,甚至认为大人们的关系都是这样的吧。等我考上大学之后,我才清楚地发现,父母亲的这种关系太不正常了,是什么东西造成了他们之间如此冷漠的鸿沟呢?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共枕一床?过着这样一种死气沉沉的日子,又要有多大的耐心?男人和女人如何相处,怎么样才符合自然规律呢?
还是先说说我的哥哥吧。我哥哥多大年纪,我在这里就不说了。要是说出我哥今年多大年纪了,我的年龄也就露馅了。
我哥从小就比我聪明。我读一年级的时候,我哥读三年级。我父亲经常说,要好好向你哥学习,哪里不懂多问问你哥。我从一年级到大学毕业,父母亲很少管过我们的学业。我
在不懂的时候,我就请教我哥。我哥有时会显得很不耐烦,说我脑子这么笨,但他总会手把手教我,直到我弄明白为止。还有一点,我哥喜欢运动,读书的时候,运动成绩优秀得很,他不会死读书,整天看到他都在踢足球,看上去他一点也不用功,但到真正考试的关键时刻,他总能考出好的成绩。
我哥一直没有忘记要当个建筑师的梦想。自从那天早晨,他和我母亲分床睡觉以来,他一直睡在客厅的那张狭窄的木板床上。这一状况,一直到他考上清华大学的建筑系后,才得到了彻底的改善。我们家终于分到了一套房改房。虽说是个大套,睡觉的地方也只有三个房间。父亲一间,母亲一间,还有我一间。我哥说我要上大学了,可以睡到学校去了。我父亲说还是在客厅给你隔一间吧。我哥说难得这么大一个客厅,就不要破坏了,我假期回来,打个地铺就可以了。我父亲在装修房子时,还是在客厅里给我哥设计了一个小套间。
大学的第一个假期,我哥就带来了女朋友。我哥向家人介绍他的女朋友时说,这是我的校友,英语系的,名字叫水清,东北人。然后,我哥就向水清介绍我们家里的成员。我哥说,这是我的父亲。水清脸带微笑叫一声伯父。我爸爸就哎哎哎地应了三声,还想伸手同水清握一下,但没握着。水清也想伸出双手时,被我哥一把拉走了,拉到了厨房,见我的妈妈去了。我妈妈在水龙头下洗鱼。我哥说,这是我的母亲。水清脸带微笑叫了一声伯母,还微微鞠了鞠躬。我妈妈只是回了回头,看了水清一眼,什么话也不说。水清走上一步,又叫了一声伯母说,我来帮你洗吧。我母亲就冲了冲手,把位置让给了水清。水清站在水槽边洗鱼。我母亲仍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应该说是冷眼旁观。水清显然没有干过这种活,不知是水冷,还是被鱼刺划破了手指,她唷地一声叫起来。我哥见状说,没事吧。水清抬起头看了一眼我哥说,没事。我哥说,走吧,让我妈来洗,你是客人呢。我哥把我母亲推到水槽边。这时,我妈妈终于说话了,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妈妈重新拧开水龙头好像自言自语,她说,一个女人最有用的知识是善于料理家务,而不是那些高深的学问。然后,母亲回了一下头说,看来,你并不会做这些事。我站在哥哥的身后择芹菜的叶子说,妈,你说什么呀,人家是名牌学校的大学生,洗洗涮涮的事,谁稀罕呀。水清尴尬地看了我哥一眼,眼睛都有点湿了。正当她左右为难之际,我哥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水清,这是我妹,叫蒲丝。水清眼睛湿湿的,伸出双臂和我抱了抱,然后,她帮我把剩下的菜叶择完。我想和她说说话,让她开心一点,但我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才好。
当晚,我母亲把水清安排在我的房间,我哥睡在客厅的那间隔房里。临睡的时候,水清好像忘记了我妈妈对她的冷淡,和我说了许多有关我哥哥的话。从她的话中听出来,她是很喜欢我哥哥的。睡到半夜的时候,水清爬起来,把我给吵醒了。她说她要上厕所。没等她回来,我又睡过去了。早晨我醒来时,水清已不在我的床上了。
起床时,我听见妈妈在敲我哥的房门。我妈妈说,快起来吧,要睡吃了再睡。我说你让哥睡好了,叫他干什么呢?我妈说,有客人在还睡懒觉呀,快起来陪客人去玩。我妈仍敲着门,这时,我哥的房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我哥,而是我哥的女友水清。水清撩了一下满头的散发说,伯母,我们起来了。
这时,我母亲倒退了一步,身子好像抖动了一下,就像一棵风中的树,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故意把碗放得乒乒乓乓作响,好像同谁赌气似的。水清看了我一眼,朝我笑了笑。我想我也应该笑一笑的,但我心里没有准备,笑起来一定很难看。
父亲早锻炼回来,看见母亲在厨房里发作,只是皱了皱眉头。他想进卫生间擦把脸,刚好同里面出来的水清撞了个满怀。我爸爸不好意思地说,起得这么早啊。水清侧身让在一旁说,还是伯父早,早锻炼都回来了。
父亲不知道,这个晚上水清睡在我哥房间里的事。是我哥和水清走后,我告诉我父亲的。父亲说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不是很正常吗?男女相悦,人之常情嘛。
这天早晨吃好早饭,水清说要回去了。我父亲说多住几天再走吧。水清说,谢谢伯父伯母的款待,我下次还会来的。我妈妈却一言不发,吃好早饭,同谁也没打招呼,就顾自上班去了。
我哥说我去送送水清。我爸说你不能让她多住几天吗?我哥两手一摊,肩膀一耸说,这里不是留人的地方,让人觉得太冷了。哥哥和水清走后,父亲摇了摇头对我说,你看着吧,你哥哥不会回这个家了。
我哥真的没有再回来,他跟水清去东北了,并在东北过完了年,直接去上学了。后来,我哥的假期都在东北过的,他只是偶尔打个电话给我,问问家里父母亲的情况。大学四年,我哥就一直没有回来过。我有时候写信责怪他,说他太没有人情味了,怎么能忘记爹娘呢?我哥回信说,我怎么会忘记父母亲的恩情呢?你也太小看我了,现在父母亲身体还健康,回不回去并不是很要紧的事,要是父母亲病了,我一定会回到他们的身边。有时候,我哥和我在信中讨论父母亲的事。他说,妹妹,我们还是人道一点,想点办法让父母亲离婚吧,他们这种日子,是人过的日子吗?他们没有爱,没有肌肤相亲,我都奇怪他们两个是怎么生下我们的。难道你就没有想过父母亲这种形如陌生人的关系吗?也许他们是为了我们,才迫不得已生活在一起的。现在我们都快要大学毕业了,我们的事不再需要他们担心了,也就是到了我们该为他们做点事的时候了。让他们走开吧,趁他们的头发还没有全白的时候,说不定他们还能享受到一点爱情和真心的欢乐呢。
看了我哥的来信后,我想了很多的时日,也没有理出一个头绪,但我还是给我哥回信了。我说哪有子女劝父母亲离婚的呢?我好像没听说过这种事,做子女的怎么说得出口?要是父母亲真的走开了,我们的家就散了,没有父母亲的家还像一个家吗?我们会变得很孤单,很孤单。
我哥哥在信中说,你白读了几年的大学,我真为你感到脸红,要是你继续保持这种老思维,你就不要给我写信了,你根本不懂人性和人情。难道你还想要父母亲陪我们一起,葬送他们最后的岁月吗?你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我早就说过了,他们早就没有了爱,他们就像一棵老树上吊着的一对死猫,你还对我们的父母抱什么样的希望呢?难道你在大学里没有恋爱?要是真的没有接触过男人的体味,那你就抓紧吧,权当是一次社会实践活动,体验体验爱与被爱的滋味吧。
我哥也太低估了我的恋爱能力。大学一年级的时候,我班上的一个男同学就爱上了我。我喜欢他的原因,他有点像我的哥,身材高大挺拔,像一棵笔直的松树。他也爱好运动,喜欢扔铅球,运动会的时候,铅球总能稳拿第一。他还很幽默、机智,经常逗我开心。我什么也不防备,当他有一天把手伸进我的短裤时,我便失去了理智,全都交给了他。想不到半年之后,这家伙却偷偷地和中文系的一个女生好上了。那次假期结束时,他答应送我上车的,我等了半天他也没来。于是我找到他的宿舍,原来,他正好同那个女生在床上鬼混,用的还是我买来的那盒避孕套。
本来我也不想说自己恋爱的事,既然我哥说我恋爱也不会,我就把以上的事情和我哥说了。想不到,我哥怒气冲冲,坐了一整夜的火车,红肿着双眼赶到了我的学校。我哥说你去把那个家伙叫来,我要和他在操场上决一胜负,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长点脑子,抛掉我妹妹有那么容易吗?我当然不会去叫那个混蛋。我哥说你难道还爱着那个家伙吗?我只是揍他几下,又不是要他的命。我说事情都过去了,揍他又有什么用?我哥说他不爱你,你也没办法,问题是他在爱你的同时,又在爱另一个女人,这是不允许的。要是他对你说,我不再爱你了,他再去爱另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同他计较的。你要牢记我的话,天底下是没有爱情的,只有赤裸裸的肉欲。你越是敞开自己的肉体,越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爱情。这就像一座水库,要是水库里的水一下子放光了,那水库就不成为水库了。你如果想要所谓的爱情长久一点,你只能一点点放水,千万别天天泄洪。你想想那些妓女吧,她们有爱情吗?她们的爱情只有一点汗臭和一点金钱。但是她们从来都不谈爱情。
哥哥还是把那个家伙揍了一顿。我不知道我哥是什么时候去找他的。我哥告诉我,他这就回去。可是第二天,那家伙没来上课,同学们说昨晚被人打了,现在正躺在床上直哼哼。同学们还说,在寝室的门板上还贴了一张“侠客千里行”留下的一张便条,说是这家伙要是再骗女同学,”千里行“就毫不客气地割掉他的鸡巴。
想不到我哥会做出这种事来,他根本不像个大学生,倒像是个绿林好汉了,还自称是侠客千里行。说话也变得很粗鲁,谁能把爱情比喻成一座水库的呢?这就是我的哥哥。他临走时说,事情发生了千万别后悔,你也用不着去恨那个混蛋,因为你水库里的水,都给他吸干了,露出了一大堆石头和污泥,你在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想像的地方了,他还能不去找其他的女人?千万别想什么永恒,天长地久的事,当你想去爱一个人时,你就去爱吧。爱过了也就算了,再重新开始新的寻找。爱情的同义词就是喜新厌旧。新的时候是爱情,旧的时候就是一块抹布。
但我还是想不明白,那家伙在和我好的同时,他怎么能爬到其他女人的身上呢?后来,我写信和我哥探讨这一问题。我哥说你怎么还记着那个混蛋,你为什么不重新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呢?人是动物,有时候还比不上动物,动物还讲究秩序,但人一遇上这种事,理智就会跪在肉欲面前,什么也顾不上了,这才是人的本能,这才是人真实的一面。你以为走在大街上的那些人是人吗?他们不是人,而是一具具装满自动发条的玩具。人都喜欢这样,又怕遭到人的指责。所以人就穿上衣服,把自己遮盖起来。当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相遇时,为什么都喜欢迫不及待地脱去外衣呢?人是一个矛盾体,直到现在,人还没有看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所以世上会有那么多的痛苦和焦虑,困扰着人类自身。人说自己是高等动物,这实在是人高估了自己的能耐。人说人与动物的区别,人是有思想有意识的动物,而所谓的那些低等动物就没有。人又怎么知道,那些动物会没有思想和秩序的呢?人又不是动物,又没有同那些动物一起生活过,凭什么说,动物是没有思想,没有意识的呢?要不然那些动物怎么生活,怎么也群居在一起?人说人有思想有理性,那么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仍互相残杀,且这种残杀一天都没有停止过,而动物哪有天天在互相残杀的?人所谓的思想,只要仔细想想,都是十分可笑的,全是一些人骗人的东西,譬如说所谓的道德所谓的观念,我们早就被所谓的文明强奸了,整天不知所措了。
我哥每次来信,都会写上好多张。我说哥你当时应该去念哲学,而不是什么建筑系。我哥说哲学无处不在,去那种地方背教条吗?我哥说大学就要毕业了,还是决定回到自己的座城市,毕竟,那里还有我的父母亲,还有我最最亲爱的妹妹。我回去不为别的,只为父母亲能在下半辈子,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我将用我的观念去影响他们。我回去第一件要做的事,就叫他们离婚,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我哥回来了,他的女朋友水清也和他一起来了。我哥大学毕业时,房地产业刚刚兴起,正是南方的那些城市猛炒楼花的时候。我哥去了一家规模较大的房地产公司。他的女朋友水清在国际旅行社工作。不到半年的时间,我哥和水清结婚了。我哥说结婚算了,她都为我打了好几次胎了,再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说你们应该很相爱吧。我哥笑笑说,我早就告诉你了,没有永恒与长久的东西。我说你们谈了四年的恋爱,总有很深的基础吧?我哥说水库见底了,还有什么想像力?我说那你可要想好,你结婚总不至于为了离婚吧。我哥说没有结婚,哪有离婚啊?你还是老思维,难道离婚不是一件喜事吗?离婚了才有再次结婚的可能。我说那水清她怎么想。我哥说你别担心别人,要是她的想法和我有较大的偏差,我们还会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