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兰

　　涓涓是马大海的女朋友。这里是马大海和涓涓的家。
　　我睡在马大海和涓涓的床上。
　　马大海说涓涓去海外教中文了，要去两年。昨天晚上，马大海好象告诉了我很多，还有什么，我记不太清楚了，后来我睡着了。
　　我叹气。我怎么卷进了这样的事情。这时马大海端了早餐进来。我想要装个受宠若惊的表情，可是放弃了。斜了一眼墙上的涓涓，觉得和马大海，一切面具都是多余。
　　我很累很累，昨天晚上是很长的一个晚上，跳舞，喝酒，同马大海回家，听马大海讲故事。早些年，再夜再荒唐，第二天醒来，清水洗吧脸，就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如果，如果，如果人可以永远不老。
我一口喝完了橙汁，然后对马大海说，送我回去拿车好么？告别的时候，马大海写电话给我，家里的，公司的，呼机还有行动电话。我说写那么多做什么？马大海看住我的眼睛，说："怕你不找我。"
　　说实在的，本来我是准备就这样消失的。听了这句话，却犹豫起来。我听到的是真诚。我可以装作不明白的，我可以如往常一样没心没肺的。我放好了马大海的电话，然后俯身过去亲了一下马大海的脸，说了再见。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和往常一样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感觉自己快乐或者不快乐。忙的时候，应该是快乐的，我想。忙到没有时间想，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快乐的？难怪越来越多人喜欢借工作逃避。
很奇怪，我却常常想起马大海和涓涓。把马大海的卡片拿出来，放在电话旁，看了很多很多遍。看久了，似乎没有那么想打过去了。马大海如果真的想找到我，其实也不太难。马大海真的找到我了，我有点窃喜。
　　后来我又醒在马大海和涓涓的床上，看着涓涓的照片发呆。我笑自己。也许这样很好，彼此都很了解这段关系的实质。有时候会有一些内疚，好象侵入了别人的领地。有时候有点惭愧，好象偷拿了别人的东西。我会对着涓涓的照片说，我没有要抢走你什么，我只是路过。
　　马大海不忌讳和我说涓涓，涓涓这个涓涓那个，涓涓毫无城府，涓涓天真纯良，没有见过比涓涓更甜更美的女孩子。我想马大海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呢？我真的不想知道。我皱了皱眉头，我永远不可能代替涓涓。
　　马大海还拿涓涓的影集给我看。涓涓小巧玲珑，很多次站在马大海身边小鸟依人，挽住马大海臂膀的手非常漂亮。我说涓涓怎么放心丢下你出国那么久？马大海说，她对我太有信心了，要不就是她故意要给我机会。这时候马大海的脸有点惨淡，一闪而过。
　　似乎故事的背后有点什么。我不想问。和我没关系的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要的只是肌肤之亲。我得到的希望也只是肌肤之亲。再多一点点的感情，都是负担。
　　圣诞节的时候，马大海请我陪他去他公司的晚餐会。我说，这样多不好。以后给涓涓知道了怎么办。
　　马大海说，那些留给我来担心好么？
　　也好。到了那天晚上，我打扮整齐了和马大海一齐出现。做狐狸精也要敬业，不能失礼于人，我的微笑和标准英语够资格做专业交际花了。
　　在洗手间，我脱下面具，脸上肌肉都酸。有个女子过来打招呼问："你是马大海的新女朋友？"
　　我说不知道算不算呢。
　　女子说，马大海是好男人，就是运气不好，以前女朋友就这样跑掉了，本来都要结婚了，没想到她喜欢女人。那女孩子有个奇怪的名字，叫涓涓。马大海有没有和你提过？听说她在那个圈子里面很有名的，都说她"很有一手"。那女子说到最后朝我挤眼睛。
　　我惊讶。我几乎在那女子面前露出惊讶。可是最后带上不露声色的面具，笑笑，然后走回人群。
　　我很快把所有的可能想了一遍，其实涓涓回来不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呢？至少马大海在等她回来，事情就还是原来的样子。
　　那天晚上和马大海亲热的时候我特别投入，身体好象要从躯壳里跳出来一样。月光下涓涓在照片里美丽得几乎诡异，似乎洞悉一切地笑着。看着涓涓，我莫名其妙地兴奋。
　　夜里梦见马大海和涓涓在床上纠缠，我如幽灵贴在天花板上省视这对男女。涓涓年轻健康的身体热情如火。转眼我又附身在马大海躯体里，涓涓的腰身纤纤一握，我的手舍不得离开。然后我们一起不见了。
事后，突然有些明白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吃过涓涓的醋。有次马大海打电话过来说想我，我脱口就问，象想念涓涓那样想我？马大海笑我说你怎么突然吃起醋来？我说没有吃醋，真的没有。
　　不是不承认，我心里知道我是真的没有。从第一夜，我和涓涓就是和平相处的，我在马大海那里看到的都是美丽的涓涓。
　　马大海不知道。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故意和马大海疏远了。马大海开始一直打电话给我，我不听，也不回他电话，没多久马大海好象就放弃了。
　　我开始自闭。除了上班，哪里也不去。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把什么都做到完美，连最最刻薄的老板都看不下去主动要给我升职加薪。
　　马大海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已经是一年以后。他说他搬家了，想也许我愿意去他那里坐坐。我说好啊，看看新房子。
　　马大海在新家门口拉着我的手，说："我们从头来过。"
　　我笑，笑到满脸是泪。然后我自己也分不出来我是在笑还是在哭。我大概疯了。我语无伦次，我和马大海说，我再也不要看见涓涓的照片，再也不要听到这个名字。
　　马大海的房间里真的不再有涓涓了。我很感激马大海。象马大海这样的好男人哪里去找。我想过一段日子，我们会谈论婚嫁。
　　我后来一直觉得少了什么，心里空空的。我想是因为房子太大了。
　　我和马大海算是很幸福的。马大海换了工作，没有人再会和我讲涓涓，大家都以为，我们从来就是一对。
　　夜里当马大海就要失去控制，我闭上眼睛，看到同我肌肤紧贴的是涓涓。涓涓美丽的面孔离我很近很近，涓涓温柔的眼神已经将我融化，涓涓漂亮的手在我身上游走……然后什么都消失了。
　　我梦见爱，梦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