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学种
又到清明时节,没下雨,好一个艳阳天,我回故乡扫墓。年过半百知天命,对生死的观念自和早年间不同:既看得平淡,“生寄死归”,人生之必然也;又觉得浓烈,常常会在梦间,甚至醒时,恍然映现逝去多年的亲人们的音容,在心里和他们默默地对话交流。
离故乡近30年,老家已无上辈亲人,只剩下一座空宅和几穴先人的窀穸地,就不是每年清明都回去,而是有空加上想去了才去——所谓的“想去”,也只是一种感觉。凭着“感觉”去扫墓,就往往不够虔诚,甚至有点异化:与其说是祭祖,不如说是趁此机会回故乡远足踏青。也是,对我这个生于山野长于地垅的人来说,都市住得再长久,还是习惯不了它的嚣喧和繁华,于是便有意或无意地把回故乡当作弃离嚣喧的最好途径。感谢啦,故乡山间的清风和陌野的泥香,总能消殆我身上哪怕再多的劳顿,抚平我心中哪怕再多的皱褶。
但今年的回乡扫墓,我却是虔诚的,虔诚之外,心里更有一种特殊的企盼,或者说是寻找,寻找一种久藏于心的什么东西。所以,在拜别村后山上父母、祖父母的坟墓后,我又前往前山,去探望一个我不曾见过,却似乎早已熟稔的先人的坟墓。
是在离村二里山路的岩下山,再过去就是奉化地界。凭着记忆中的路径,不说披荆斩棘,至少也是在柴丛中摸索着,好不容易,我来到那座墓前。
坟老了,82年了!宛如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慈祥又安然地端坐着在松林间。那块十几年前新竖的墓碑,仍然显目地矗立着:
徐原详先生之墓
碑石是凉的,我心里却袭过一股温热,也打开我孩童时的记忆。当年,父亲带我们来扫墓,他是那么虔诚地跪拜如仪,接着父亲就说起他12岁那年给他外祖父送葬时的情景,说有上万人自发送葬,从镇上到这里,整整七里路都挤满了送葬的队伍。
接着我又寻找另一座墓。就在旁边,很低矮,匍伏着,要不是前面那块用同样低矮的小小的水泥墓碑,也许会让人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土堆:
徐承志同志之墓
两座墓碑相距五步,里面躺着两个不同时代的人,都姓徐,一个“先生”,一个“同志”,两人的事迹都记载在《鄞县志》里。
曾外祖父徐原详先生的名字两次载入县志。最早是在民国23年的《鄞县通志》里。那时的鄞县包括宁波城,不像现在是宁波市包括鄞县。这部县志人物传的“义行”条目内,用400多个字记载了徐原详的事迹。由于是文言,好多字电脑打不出来,恕我在此略去不录。好在1996年新编的由中华书局出版的《鄞县志》“人物传”的“徐原详”条目,是在旧县志的基础上撰写的:
徐原详(1851——1923)谱名学涛,字原祥,以字行。鄞江镇光溪村花窗门人。自少奋于艰难,经营商业,在宁波开“裕成”棉布店。一生立义树信,至老不衰。辛勤所积,稍有余资,就一意务义于乡里。乡子弟有贫困无法就学者,其即上门走访,馈送资金供学生读书。又出资设立“培才学堂”供邻闾儿童入学,待学堂教师如上宾。故为师者人人感奋,“培才”学生的事业成就超过他校。尤关心家乡水利,每每筹划、捐资兴建水利工程。后隆村在鄞江上游,樟溪边上,每年山洪暴发,村舍被毁。徐原详勘察其地,了解山洪为害原委,遂拿去五百块银洋,对后隆村人假托说:“有某君关怀此地暴流毁民屋,非改流不可,某君出资五百,望村上倡导改流。如资金不足,我原祥也可资助若干。”后隆村民感泣,遂合力迁流固堤,水患为之平息。其捐资而不望留名高风被人知悉,后隆人纷诵其德:“徐先生真长者也。”其他如修桥铺路、栽树造林、救济灾民、扶助贫困等公益事业,无不尽心毕力,虽倾家资而毫不在惜。徐原详自奉俭约,又崇尚节俭,教诫家人子弟清苦俭朴。又废迷信,戒淫祀,禁赌博,查吸鸦片;积极倡导女孩子读书,不许族人女孩缠足;种种善举不可胜数。其声名事迹远播,为县内著名乡贤之一。老年时剖析所蓄资产若干份,子女、戚友、闾邻、培才学校各按比例分得,人们谓其虽是商人而有儒行,风格高浩。其70岁寿诞时,大总统徐世昌赠书“急公好义”之匾,此匾制成两块,一挂培才小学,一悬徐氏宗祠。其逝世时,族人乡民送殡队列长达7里,情景感人。其神位配祀于它山庙。美国记者斯诺在《西行漫记》中记述一位受徐原详培养和影响而成为革命家的事迹时,称徐原详是“宁波的一位著名慈善家”。
县志里所载我曾外祖父的事迹,我从小就听祖母和父亲说过。父亲说起他的外公时总是面带敬意,仿佛向我们介绍他非常崇敬的一个历史人物。祖母讲到她的父亲时却平淡得多了,好像在说她的娘家旧事。但说着说着,她常常会面露蹙容,不愿再叙说下去。最让我难忘的是有一次,祖母忽然深深地唉叹一声:“唉!你太外公做人做得太好了!害得我们徐家……”我诧然:徐家怎么啦?祖母的娘家不是地主,也不是资本家,解放后倒也不曾受苦遭难啊!祖母沉默良久,才说:“徐家没有后人啊!”我明白祖母所说的后人是指男性子孙。和几乎所有祖母这一代人总是重男轻女一样,祖母内心深处很为她娘家后人中没有男继承人而抱恨终身。但我不明白,这怎能归结于太外公做人做得“太”好了?祖母又一声长叹:“这是命啊!上天耽怕他的后人会不争气,坏了他的好名声,所以才……唉!”我记得当时我是那么地震惊,震惊之后我安慰祖母:我不是他的后人吗?我也会做个好人的!祖母果然笑了:“好,你也做个好人吧!——可你不是徐家的后人,你是我们金家的。”
多少年之后我都记得这一情景,40多年后的今天回想起来我仍然深深地感动,为祖母,也为祖母的父亲徐原详先生。
正如县志所说,徐原详“自小奋于艰难”。他早年失怙丧恃,10余岁就到宁波一家棉布店当学徙。他勤奋好学,至诚待客,受到老板器重,20岁就升为“阿大”(即经理)。由于他经营有方,店里生意兴旺,他个人也增了收入,在家乡鄞江镇购置了一些地产和房屋。富了,但他不图享受,一心做好事善事。除了县志中所记关心水利外,又热心公益事业。他出资在镇上设立“义渡会”,“消防会”。每有空闲,他到处勘踏探察,哪条路不好,哪座桥需要修理,哪处堰岸有点松动,哪个道口该造个凉亭,让过往客商避雨歇脚喝口茶水,他都慷慨出资。他自己却省吃节俭用精打细算。每次从宁波回鄞江镇家中,他都脚穿草鞋,身背雨伞,60里路程步行回家。不但自己节衣宿食,他对子女也非常严格。两个侄子在宁波读书,回家时也不许乘车坐轿,一律步行,说是锻炼他们的意志和毅力,恐其变成大少爷。
多年后我常常想这一问题:近代中国商人中为什么“宁波帮”的生命力那么强,历经百年而不衰,至今仍享誉海内外?或许有人会说宁波帮精明能干啦,他们大多靠自身奋斗起家啦等等。这固然也对,但难道别地商人就不精明不能干?别地商人就不是靠自己而是依赖别人才发家,或者是富了发了家再去从商?我总觉得关键在于财富观。浙东一带的“宁波商帮”在发家之后通常都能居安思危,他们不造毫宅,不建园林,不求生活享受,而是扩大积累和再生产,以求更大的发展。这多少有点类似韦伯在《新教论理和资本主义精神》中所说的那种以新教为代表的有别于“前资本主义精神”的“资本主义精神”。
宁波商人发财后普遍也愿意做好事,造福桑梓,“修桥铺路造凉亭”之外,更多的是热心文化教育。他们通常自己文化不高,却不附风雅;投资教育,却不“投身”教育,自己只一心经商,赚了钱让真正的“儒”们去办教育,培养后代。该上帝管的让上帝管,该凯撒干的让凯撒干;和尚念经,秀才读书,各有其道。这种传统历经久远,直到后来的包玉刚、王宽诚、邵逸夫等人。使甬地重教育重科学精神,蔚为大观,且硕果丰硕,乃至甬籍两院院士之多在全国名列前茅。
近一个世纪前的徐原详先生,论财产不算显赫,但他献身教育的热情一点不让巨富。他文化不高,却终其一生把兴学作为第一要务。听我祖母说,她娘家徐姓家族子孙世代务农,太外公经商跑码头后,眼界扩大了,深感没有文化之苦。他从“子孙虽愚诗书不可不读”,而引发为“家族虽贫学堂不可不办”。于是变卖地产房产,自己出资办起了鄞江镇上第一所新学校——“培才”学堂。正如县志里所说,这所小小的学堂影响很大,直到我读中学的六十年代,“培才”在当地仍显名声。“培才”学生中也出了不少优秀人物。包括那位被斯诺采访,写入《西行漫记》的徐承志。
斯诺采访徐承志是1936年,地点在陕北吴起镇。这个西北小镇被斯诺称为当年陕西苏区的“工业中心”,有一家红军的兵工厂。出于一个出色的西方记者的职业敏感,斯诺对几位从大城市来的技术人员发生了浓厚的兴趣。特别是一位留学日本,来自上海的36岁的工程师,一口宁波口音,却用英语接受他的采访。《西行漫记》第七章《去前线的路上》第三节,斯诺写道:
我在吴起镇遇到一个电气工程师,一个名叫朱作其的很有才能但严肃认真的共产党员。他的英语德语都很好,是个电力专家。所写的工程教科书在中国普遍采用。他曾在上海电力公司工作过,后来在慎昌洋行。最近以前,他在南方担任顾问工程师,他是个很能干的人,一年收入可达一万元。但他放弃了这样的收入,丢下家庭,到陕西的这些荒山中来,尽义务为共产党贡献他的力量。这简直是不可相信的!这个现象的背景要追溯到他敬爱的祖父,宁波的一个著名慈善家,他临死时对他年轻的孙儿的遗言是要“把一生贡献给提高人民大众的文化水平”。朱作其于是断定最快的方法是共产党的方法。
这位被斯诺称为“严肃认真的共产党员”朱作其,真实的姓名叫徐承志,到陕甘根据地后改名朱一之,“朱”是红色,“一之”喻统一,以红色统一中国。但被美国人斯诺记音为“朱之一”,颠倒了。我不知道胡愈之译的最早的《西行漫记》的译本是如何记这个名字的,我看到的是著名的甬籍翻译家董乐山译的本子,由于谐音,又把朱之一译成了“朱作其”。
现在还是恢复他的本名吧。1996年《鄞县志》“徐承志”条目这样记着:
徐承志(1900——1989):原名徐诚炽,又名朱一之。鄞江镇光溪村人。初入家乡小学,后到宁波工业专门学校读书,1916年毕业。曾赴日本求学。因中日关系恶化,罢学回国。其从小学至留学全部生活及读书费用都由同族祖辈徐原详资助。他常以徐原详急公好义精神激励自己,决心为国为民不懈努力。 1918年任上海中华职业学校教员。1922年入上海美商慎昌洋行动力部设计师。192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底在杨树浦电厂任技术负责人。1925年参加“五卅”示威游行,发动杨树浦电厂罢工,推动了上海五卅运动的开展。建立了电厂第一个工会,任工会负责人。并在电厂中发展党员,代表中共区委出席党支部成立会。1927年3月工人起义胜利,上海市临时政府成立,他被推为上海市总工会直属的市政总工会负责人。“四、一二”政变后,党组织指示他离沪避难。翌年潜回上海专心著作,编写的《工程图学》一书1930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在国内颇有影响。1933年作为上海中华铁工厂等厂顾问工程师,并参加上海职业界抗日救国活动。1936年6月,他受党组织派遣率领5名技术工人支援陕北中央根据地,任红军供给部工程师,协助叶季壮部长工作。 ……
斯诺采访他时,徐承志刚到陕北不久。他是这年的6月到达保安,受到陕北各界热烈欢迎,也受到叶剑英李克农等人接见。
朱作其即徐承志在回答斯诺他为什么参加革命时,说要追溯到我的太外公徐原详。这里又有一个翻译上的小误会。斯诺笔下徐原详为徐承志的“祖父”。其实是同族叔祖(宁波人称“叔公”或“公公”),徐承志是徐原详的族孙辈。英语中没有“叔祖”一词,故被斯诺记为“祖父”。但我理解而且相信,徐承志也是从心底里把徐原详这个同族叔祖当作自己“敬爱的祖父”的。
徐承志的故事,我也听祖母说起过。他出身贫苦农家,家境困难无法上学,太外公就亲自上门劝他父母,让他免费读书,并资助他家庭费用。“培才”毕业后徐承志考取宁波甲种工业技校,又由徐原详承担全部费用。1916年工业技校毕业后,直赴日本留学,所有费用仍由原祥资助。
县志所载徐承志后来的经历是这样的:
1937年,即斯诺采访他后的第二年,他在延安红军大学学习,因患吸血虫病,陕北又缺医少药,由朱德批准让他回上海医治。治病期间,他动员中华铁工厂丁古等3人去延安参加革命,并自费购买4台机床转辗送到延安。1940年,他到桂林开设活塞环厂,筹划抗日经费。其间受八路军桂林办事处主任李克农的委托,掩护党的秘密交通机构和电台。1944年因日军逼近桂林,他转移到贵阳重建工厂。建国后,他捐献了在贵阳的工厂,先后在唐山发电厂、北京电力设备厂任总工程师、华北电力公司顾问。作为我党早期党员,论资历和革命贡献,他享受到副部级待遇。
徐承志是在徐原详去世的那一年1923年加入共产党的。他是上海电力系统第一个党员,也是鄞县籍党员中最早入党的。1923年全国只有400多个党员。不知道当时在上海的徐承志有否回家参加他恩人的葬礼,那一万多人长达七里路的送葬队伍中有没有这位刚加入(或即将加入)的共产党员的身影。
县志中所说那块“急公好义”的匾额,是在太外公去世前三年,他70大寿时的事。寿诞很简单,却收到在当时来说很特殊的礼物:当时的民国大总统徐世昌的嘉奖,奖品有勋章、奖状以及两块匾额。匾额上款为“原祥先生惠存”,中间正文“急公好义”四个朱金大字,落款为“中华民国大总统徐世昌敬赠”。县志中说两块匾额当年“一挂徐氏宗祠,一悬‘培才’学堂”。其实一块挂在培才学堂也即徐氏宗祠门口,另一块却是悬于鄞江镇最大的神庙“它山庙”的大殿上。上世纪六十年代,我在“它山庙”旁的鄞江中学寄宿读书,寝室就在改装过的庙大殿里。祖母听说后就感慨而得意地说到那匾额的事。感慨是因为这匾额如今不知去向。得意却是含有两层意思:一是为那匾额是大总统赠她父亲的;二是为曾经被悬挂在神圣的“它山庙”大殿上。
“它山庙”得名于庙旁边的一条叫它山堰的堰渠。这座建于唐朝的它山堰,和都江堰、秦国渠、白渠一起,同为中国古代四大水利工程。是全国重点文保单位。庙就是为纪念它山堰的建造者,当时的鄞县县令王元玮而建。王元玮是山东人。但一千多年后的鄞县人没有忘记他,鄞江镇有一条“王元玮路”,《鄞县志》也把他写进“人物传”的“外籍人士”篇中:
王元玮 琅琊人,唐太和前后在世,太和七年(833)以朝议郎出任鄞县令,为人俭约敦朴,为官清廉刚正,以勤俭诫游惰,以诚实崇孝慈,境内贪暴者敛迹,孤独者有依。上任之年,考察地形,修筑它山堰,使鄞西七乡数千顷田地得以灌溉。乡民念其功德,立祠以祀。南宋乾道间,赐其词庙为“遗德”即今它山堰旁之它山庙。
难怪祖母那么看重那张匾额曾经挂在“它山庙”大殿上。
另一张挂在徐氏宗祠门楣上也即“培才”学堂门口的匾额,当然也早就不知去向。但几年前我回故乡时路过那里,看见也挂着一块匾,也是“急功好义”四个字,落款却是沙孟海。我开始怀疑是有人冒名而作,经过打听才知道,确实是沙老的手迹。其来历也很有意思:竟是徐承志的儿子,遵他父亲生前所嘱,约请同是鄞县人的沙孟海写就后,由村里制匾挂起来的。我这才知道,沙孟海的弟弟,曾任浙江省省长的沙文汉的夫人,解放前夕曾任地下党南京市委书记的陈修良,和徐承志的夫人是孪生姐妹。她们的母亲也就是当年在宁波、上海担任地下党联系员,而被尊称为“众家姆妈”的革命老人陈馥,就是说,徐承志和沙文汉都是陈馥的女婿。上世纪五十年代,徐承志的儿子徐长洪就读于杭州西湖小学时,就住在姨夫沙文汉家里。因了这层关系,沙老为了弟弟的连襟徐承志,也为了徐承志的恩人徐原详,当然会欣然命笔了。
1989年5月徐承志在北京去世。水电部、能源部联合组成治丧委员会。李鹏等领导人送了花圈。陈修良等人也撰写纪念文章。离开家乡多年,故乡人,包括县里,镇上,对这位老共产党员的情况知之甚少,也不知道他去世的消息。
那年秋天,我母亲正好从杭州回老家住一段时期。忽然有位50来岁的陌生人在村干部陪同下来看望她,那人北京口音,说是打听徐原详先生的亲属后人。我母亲先是奇怪,后来才知道他叫徐长洪,祖籍在鄞江镇徐家,从北京来,带来了不久前去世的他父亲的部分骨灰,准备安葬在他父亲的恩人徐原详的坟墓旁,他说这是他父亲的遗愿:生前没能报答恩人叔公,只有死后长伴。
就在这里。此刻我就站在两座墓碑间。真近啊!可墓中的两个人相距有多远?他们的年龄,相差49岁,是真正的祖孙辈。思想信仰和政治身份呢?一个是中国传统的乡贤,或者说是个普通的商人;一个是中国共产党的早期党员,也许可以称“无产阶级革命家”——如悼词中常说的那样。一大一小两座墓碑,一个“先生”,一个“同志”,但他们的心却是那么近,如同这两座墓碑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连成一片。
我心里忽然跳出四个字:殊途同归。从生命意义上说,是生到死。从道德意义上看,只要是好人,做好事,不管过去,现在,包括一千多年前的县令王元玮;甚至无论中外,包括那位美国人斯诺,都是相通,都是一脉相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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