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电影茶道:谁还会在黑暗中呻吟?(外一篇)
——读散文随笔集《谁在黑暗中呻吟:王樽的电影茶道》有感
文/杨军
作家王樽创作的《谁在黑暗中呻吟:王樽的电影茶道》(以下简称《谁》)是一部独具风格的电影随笔散文集,读者从中读出的不仅有电影的经验,还有作者厚积的学养,丰富的人生历练,以及漫无边际的想像。在王樽随心所欲的书写中,银幕的边缘不断扩展开来,而其突破常规的敏锐观察,从不同角度深入思考并通过细腻文笔娓娓道来,为新时期的电影随笔写作提供了一个另类的文本。
读《谁》不只要象读一本普通散文集、一本只能欣赏的电影泛本那样去读,更要如一个非常会享受生活的智者在品一道茶、一道电影之茶一样去深入阅读。《谁》是一部游刃于缤纷影像内外,纵横于诗情哲理之间的文学作品,它在电影业异常繁华的今天诞生,对于电影业来说,无异于锦上添花。作为一个置身于当代影视娱乐业主宰人们视听的社会里的人,我们无法无视或者说漠视这个影像世界的存在,更无法抗拒它对个人内心生活的干预,而已经绵绵延续了一百多年流程的光影烂漫的影像业,其内容之多、之广、之深、之大更是超出了我们的想像,远远超出了一个人所能阅读的范围,那么,我们就不能找一个人来帮助我们阅读电影,给我们讲讲那些曾经发生的,或者正在发生在银幕上的传奇故事吗?就不能在那些花边新闻炒作艳文之外听听过去的、现在的、活跃在影坛上的那些美人帅哥们飘凌的命运和无言的结局吗?记得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曾于1949年派人找来大名鼎鼎的笛卡儿为其讲述哲学的真谛,而当我们在品味生活娱乐之茶时,谁又能说王樽就不是为我们打开电影之门的笛卡儿?
电影是一门综合性非常强的艺术,作为一名电影的潜心读者需要文学、绘画及音乐等多方面的修养和素质,而《谁》就给了我们这样的惊喜:这是一部涉猎广泛的散文集,作者具备了上述的一切要素。据知作者王樽是一个地道的影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是电影院的常客,更是电影散场后最后一个离开场地的。在许多璀璨的南方的夜晚,他都把自己关闭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看片子,他与影视中的人物所发生的关系远比与生活在他身边的人多得多。他不属于任何一个影迷俱乐部,但和不少高级发烧友常有沟通。他和他的迷友们收藏的影碟数以万计。这些影碟如果以每天一部的速度浏览,至少需要耗掉30年的光阴。其中《谁》里既涉及了英格玛?伯格曼、基斯洛夫斯基、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等现代世界电影大师的杰作,也涉及了中国第五、第六代电影导演的作品,既涉及了港台电影的明片,也涉及了一些很难看到的实验性的小电影,既涉及了集言情与动作、恐怖于一体的风靡一时的日本片、韩国片、美国片,也涉及了吸引少年儿童的科幻片、儿童片、战争片,百花争妍,群星荟萃,一卷之内图文并茂。这是一道上好的茶,也只有王樽能够为我们沏好它,只有王樽能够做得到。
品好茶者需要有一定的修养,而品好茶最基本的条件则是需要一定的环境和氛围,王樽正是在这样一种宁静而温馨的气氛中开始叙述他的电影之茶道的。王樽笔名刑天、海梦等,上世纪60年代初生于河北保定,18岁开始在北京当兵,23岁退役后做过商店售货员、广播电台编辑、杂志主编、报社记者等,1982年起开始业余创作,有诗集《追忆》,电视剧本《屋檐滴水》,散文随笔集《傻瓜的歌唱》、《与电影一起私奔》、《谁在黑暗中呻吟》、《色香味》等,现供职于深圳报业集团。从《谁》中,我们看到他那缓缓而起的抒情笔法,犹如他广泛的生活阅历和着一曲古典音乐一样几乎不费什么周折就把读者带入了一道通幽的茶之意境里了。在《蝴蝶的颜色》一章中的《如梦》开篇伊始,作者这样写道:“你走进花园,就会立即被蝴蝶的颜色所迷惑。到处是翩翩飞舞的蝴蝶,各种各样的,像大小不等的花朵和彩色纸片,闪闪烁烁,斑斑斓斓。受了蝴蝶的蛊惑,连一向傲慢的牡丹都现出了蝴蝶的迷乱,而石径边一丛丛的三色堇干脆也蜕变异化,风中摇曳的蓓蕾全部绽放成了缤纷的蝴蝶。”多么形象而夸张的描述啊,王樽完全从自然现象的角度把读者带入了他自己预设的意境之中,让读者如同俘虏般地跟着他的步伐朝着他他预定的目标前进。这是王樽写作电影随笔惯用的手法,他能够从电影中出现的一种动物(如蝴蝶)、一朵花(如牡丹),也可以从一个诗人的绝句、一部小说中某人物的无意识的动作开始,甚至于从他自己生活中的某个细节开始。如“多年前,我初到深圳,曾在一家文化公司谋生。有一次,公司领导层的某位女强人说到那些风尘女子时,竟说‘她们倒好,又舒服又赚钱!’,颇有对自己终日辛劳的愤愤与不平。”(《风尘女子:贫穷与富有》)在作者看似信马由缰的写作中,这样貌似孤立的事物、一件由回忆自身经历、述说故事情节开头引发自己观点与主见的很多,而这样做的最大的好处就是既不需要费太多的口舌,更不需要捅破窗户纸,就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所要表达的意图表现了出来
,为下文埋设了伏笔。
《谁》是王樽继《与电影一起私奔》热销书后的又一部力作,二00五年四月由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首次出版。个中文章篇篇精彩,而这些精彩的文章中那些细腻的文笔描述缘于作者是一个极其心细的人。王樽完全将自己对生活的体味、经验、阅历、观察和感悟溶解进了自己的笔下,他能够通过草莓、樱桃的滋味,电话的铃声、隔壁的花、风尘女子、一把钥匙和远去的铁轨声等极富象征意义的意象来阐明影片内在的精神或者概括一部或多部电影反复萦回的主题,让人怅然若失而又余音袅袅不绝。他的电影评论不同于小报记者们为了炒作而起哄的花边新闻和情色香俱全的艳文,也不同于那些用后现代理论来图解电影的用于评职称的专家们的论文,它是一种地地道道的电影之茶道。作者通过了生老病死、英雄气短、等待与机遇、宿命与抗争、爱情与亲情、伦理与道德等或生活、或人生的课题,把在不同影片里的,在小说、诗歌、散文、绘画及建筑等艺术中所发生的情节与故事,通过流溢笔端的艺术想像与文字的文学魅力,为读者泡出了一壶极品好茶,从而从某种哲学的高度不演绎一种意义一种境界。而那些电影中的人物和情节,则被他巧妙地浸泡在了另一道温存而又透明的液体中,就你极口碧螺春抱作一团的叶片慢慢地舒展开来,复活成了一只只会唱歌的金蝉,洇晕着你的六腑,朦胧着你的五官,其境幽幽,其味绵绵,意义深远,而其中之三昧只有饮者才能深得。
但是,一道茶罢,谁还会在黑暗中呻吟?!
稿纸上的小火车
——读李志强散文集《碎银集》有感
二OO五年春天,到北京参加中国作协和《诗刊》社组织的诗歌创作笔会,有朋友向我推荐《诗刊》社编辑李志强的散文集《碎银集》。《碎银集》?乍闻书名,很是奇怪:是从平静的河面或者沉默的山涧中捡拾的那种如云一般的碎银?还是像心头飘过的一种悠悠淡淡沉甸甸的忧伤那样的碎银?有一种苍凉?有几分岁月?亦或是如同满头白发那样的碎银?就带着几分好奇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去讨要了一本。
李志强是从铁路走出去的作家,他创作的以铁路为题材的作品很多,曾经获得过全国第七届铁路文学奖一等奖。自1984年参加铁路工作以后,他当过养路工、技术员、助理工程师,做过安全室主任、人事科长等,2001年参加过第十七届“青春诗会”,其后被借调到《诗刊》任编辑。以前见到读到的大多是他写的诗歌,像他写的散文我还是第一次读到。于是,在从北京回济南的路上,我坐在火车厢里用了近六个小时的时间一口气读完了这本不算很厚的十几万字的《碎银集》(当然是粗读一遍)。读完集子后,我感觉到一朵从寒冷的冬天缓缓移向温暖的春天的淡淡的白云,飘得绵绵悠闲,天高云淡。只有如棉的淡云,才给人一种遐想,一种诗意,一种心灵的超脱。它充满了潜在的激情,而它们又是真切的,真切如同诗人笔下的一列列小火车般那么实在、那么令人信服。李志强自己说:“……近几年,总感觉丝丝缕缕幽深的怀想时时牵扯着心绪,总感觉有一趟自己的小火车在稿纸上往回开。它透明、容积无限、不吐废气……我既是列车长又当司机,每到一个地方就扯开黄铜的嗓子……”。
李志强是把散文当诗写的,如《告别钢轨》这篇近千字的短文,如果把其中的一些段落按自由诗的格式排列,绝对无愧于当下的诗歌创作,他这样写道:“在梦里,钢轨立起身来跟我道别,样子真够吓人的。我立即就渺小成一只仰望天梯的蚂蚁了,满眼惊愕……”再比如《想起一个叫月光的人》:“月光,一个不想青史留名的人,却让后世的柔软之笔刻进记忆的石头。月光,你的脸庞正在子夜逐渐丰满,沁入心脾的是比乳汁的营养还要丰厚千倍万倍的气息呵……推窗,月如柚瓣,透明的笔锋,在心头划过一道旷古幽寒。”、“黑暗中的灯让光芒具有重量,于是它变成一块发光的石头,悬在高处就成了星星,落在地上就溅成萤火。”(《夜里的灯》)这样诗意的句子,在本书里可以信手拈来好多。
李志强是个热爱自然、热爱铁路的人,但他笔下的自然和铁路,不是实录与摹写,不是观察体验报告,不是云绕雾缭的哑谜式的象征,而是经过心灵与想象过滤后的升华,是一列列奔驰在稿纸上的“小火车”。在妙笔生花的一篇《稿纸上的小火车》中,作者这样写道:“喜欢钢轨、火车,痴迷于围绕它们实打实的劳动,更喜欢在图纸、公式和电脑屏幕上将朴素的劳动升华……车、机、工、电、辆,石子一样多的工友们在看似单调、普通的劳动生活中的所思所感、喜怒哀乐,都是我一辈子也挖不完的富矿。”讲的都是我们读来最朴实的语言,最常见、最普通的景致情感,但这决不仅仅是简单的感情速写,里面浸透了对铁路的亲近与热爱。《通勤小火车》、《钢轨》、《工区鱼趣》、《告别钢轨》、《元旦,火车茶吧》、《稿纸上的小火车》等等,单是像这样的题目就告诉读者,作者是以怎样的姿态,来追寻铁路最深处所深藏的美了。
在李志强的散文中,几乎每一篇都拥有他所体味的生活,他笔下的生命历程、艺术人生、自然万物,不管是最亲近的《京城的狗》与最遥远的《一场雪》、最伟大的《指挥秀》与最卑微的《窗台上的尘土》、还是最高尚的《艺术之树》与最渺小的《鹅卵石》,最痛苦的《一个人与五只蚂蚁的战争》与最欢乐的《劳动的物体》,都是紧密相连,声息相同的。而作者随时随地选取的一些片断,都在人的凝视与物的无视中,在人的热情寻问与物质宇宙的永恒沉默之间,透现了一种“美”。正是由这些令人眼睛一亮的“看见”所构成,洞见、发现、觉察,从云蒸霞蔚的地平线醒来,去目及更远更广阔的地平线。诗人林莽评价此书说:“这是一本值得一读的书,这是一本诗人笔下的散文,到处可见诗意的结构和诗化的思考。它质朴的选择中容纳了作者多年的生活体验与生命的感悟。我从中看到了他与自然、社会、亲友们以及自己所钟情的许多事物的对话。”
个人简介:杨军,山东省作协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南铁路局文协会员,已在《绿风》、《诗潮》、《青春诗歌》、《时代文学》、《人民铁道》、《经济参考报》等刊物上发表小说、诗歌、散文等200多篇(首),著有诗集《走出汪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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