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后杨贵媚的人生修炼


文/溪乐

  作为一个演员,杨贵媚让人感动的,不只是精湛的演技,更是她自己本身就激励人心。
  她等了4年,而她说的话,却让全场动容。"我没有被打败,我很勇敢。我一年一年的失败,可是我很勇敢,我希望可以为中华的电影尽力!"那股感动人的力道,让接着颁奖的国际名导演吴宇森也语无伦次地谈着华语电影的未来。
  杨贵媚什么角色都演过,她可以是一个苦命的村妇,也可以是在大安森林公园痛哭的都会女子,也可以是在大漠奔驰的女侠。
  她是台湾第一位参加过奥斯卡、柏林、坎城、威尼斯四大影展的演员。她获奖多次,曾经是金钟奖、新加坡影展影后,如今她最在乎的,是金马奖终于还她一个肯定。
  作为一个演员,杨贵媚让人感动的不只是精湛的演技,而是因为她自己始终激励着人们。就像杨贵媚在「爱情万岁」片尾最著名的哭戏,踽踽独行后,痛哭十几分钟,在彻底空虚后,仍见人性最后的曙光。
  做了决定,就要全力以赴
  没有人可以否认,杨贵媚是一位认真的演员。
  为了这部得奖的「月光下,我记得」,戏里需要讲日语,她只要听说哪里有日本阿嬷,就去请教录音,最远还到了花莲。但是日本各地有不同腔调,她发现录音带录下的每个人念法都不同,简直要发疯。
直到拍摄的前一周,她终于确定关东腔才符合角色特质。她跟着录音带硬背再丢到脑后,然后重读剧本,进入角色。不过后来她讲日语的大段场景,大部份都被导演删掉。
  但本届金马奖有一位日籍评审,听到杨贵媚说的几句日语,便问旁人「她原本就会说日语吗?她说的是纯正的关东腔。」认真,还是会被看见。
  「碰到了就要做,这是你的选择。做了决定,就要全力以赴,不然就是浪费生命,」她瞪大眼睛说。
  这样的执着是很早就开始的。
  17年前,资深演员文英推荐杨贵媚演「稻草人」时,导演王童觉得她身材瘦小、皮肤白皙,并不那么像戏里黑壮的角色,但因为文英坚持,导演就给杨贵媚一个机会。
  杨贵媚抓到了那个机会。王童记得她「配合度很高,没什么要求,很投入,觉得未来可以好好开发,」于是下一部片子「无言的山丘」就锁定杨贵媚为女主角。
  后来杨贵媚演活了日据时代在金瓜石矿区为了带大孩子不惜出卖肉体的寡妇,这部戏让她一举入围金马奖最佳女主角,也奠定了她演技派女星的地位。
  「勤于做功课,敏于观察,」看过形形色色演员的中影海外组兼影片宣传组组长饶紫娟对她下一个评语。
  杨贵媚说自己读剧本很慢,她要慢慢读,了解角色的内涵,把角色的元素拉进来,进入那个角色。例如「月光下,我记得」里,导演林正盛随口说那个角色就像会插花的女性,她便开始周周上插花课。
  认真生活
  至于能把都会女子演得好,或许因为在杨贵媚自己和她身旁友人身上都可以看到类似的特质,但她也把台湾传统女性诠释出色,原因则在她的家庭。
  至今她的双亲仍旧在台北万华的菜市场卖菜,得奖前她还会去市场帮忙,躲在后面洗菜。当上影后后,怕引起骚动,最近只在家里接大笔的订单。
  什么是作一个好演员的条件?「认真生活,」她直截了当地回答。
  她从不讳言她的「草根性」。得奖后的庆祝都是连续两天的办桌,办桌后的「菜尾」,也打包回家。而且她亲和力十足,连去上厕所,也会邀你一起去。
  她的「鸡婆」也是草根性之一。
  她并非一夜成名,在得到注目前,也是满腹辛酸。
  她曾在陕西拍戏,剧本里有一句「祭祀牲畜」,她根本不知道导演要求要她亲手杀一头羊。
 由于她是每天早上要奉茶、奉香的佛教徒,于是一直求导演换替身,导演不准,她一个星期无法和导演说话。
  「作一个演员,我该怎么办,我可以为了一个镜头,牺牲一条生命吗?」她实在无法下手。
  到正式开拍,她一连NG三次,直到整个人崩溃,全身僵直痛哭,哭了一整天,导演只好自己补了一刀。
  会那么痛苦,因为她是杨贵媚,既尊重专业伦理,也无法违背自己的人生价值。
  敬重伦理
  理想的演员常以伦理和品格做为追求的目标,这包括互相的敬重、信任和体谅,以及必要的勤奋。
或许正因为演员的训练,杨贵媚很能观察别人,看到别人的需要,进一步体贴别人。
  饶紫娟忆及和杨贵媚因「鲁宾逊漂流记」参加坎城影展的过程,数度红了眼眶,「一开始,贵媚就已经展现了她的体谅,」她说。
  原本杨贵媚的经纪公司要求能让她带一名助理同行打理,但因为电影公司没有多余预算,由饶紫娟一人除了负担宣传、公关数职外,并自告奋勇担任照顾杨贵媚之责。
  那一天,她们白天接受采访,下午到克丽丝汀.迪奥试装,并匆匆赶回饭店接受台湾电视台的越洋联机。
  一进门,饶紫娟把东西一放,就开始低头忙着打电话给电视台。
  突然看到杨贵媚倒了一杯水,加上从台湾带来的黑糖,搅一搅放在饶紫娟的桌上;并逐一把所有东西挂进衣橱里。
  连隔天到法国电视台接受采访,杨贵媚不忘向法方工作人员要一个空杯子,倒上自备的黑糖水给饶紫娟,自己则用保温壶上的杯子喝。
  早就参展多次的杨贵媚,明知明星公关是一个专业,但她从头到尾都未出言抱怨电影公司的苛省,反过头来照料饶紫娟。
  杨贵媚也敬重伦理,同时点滴在心,直至回报。
  文英是杨贵媚的干妈,不知情的人以为她们同为台语演员,早就相认为干母女,文英才介绍杨贵媚给王童,因而开启杨贵媚电影之路。
  没想到竟是因为前两年文英丈夫过世,杨贵媚主动前来,并以女儿之礼披衣带孝,没有错过任何一场祭拜,从此两人近乎母女情谊才确认。
  文英讲到这里,自己也动容,转过头换了一个话题。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电影本来就不是「独善其身」的行业,杨贵媚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始终有份使命感。一些新导演在辅导金选拔中,希望影后级的杨贵媚签名同意当演员,以获得较高的点数,杨贵媚二话不说马上就签。
  当上影后之后,公益活动增加,连前一天才通知她参加的流浪狗活动,直言「需要版面」才突然邀请她,她欣赏这样的「坦率」,高高兴兴参加,同时也坦白对媒体说,「我是被邀来搏版面的,请让版面大一点」。
  「被需要是幸福的,」她说。
  经过这么多年的淬炼,杨贵媚不再觉得不稳定的演艺生活没有安全感,反而认为下一出戏是演员责任的开始。
  「发挥人性,是一份有趣的工作,」她不再像年轻时,那么强撑着,开始学着享受演戏。
  在电影里展现真实的生命,也许需要一辈子持续不断的努力,而我们何其有幸能作为杨贵媚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