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断了,情曲仍悠扬……
蓝春泉来到春江大学已当了两年的班主任,备课、上课、改作业、为学生做好服务,总之是忙忙碌碌的,也习惯了。这一天课外活动时,他与教务干事戴明等人来到羽毛球场打球。
这附近有寝室楼。女生旭芳边拉小提琴边朝球场注望,蓝春泉在球场上奔前退后,急若流星,左扣右杀,迅猛准确,搓挑吊扑,得心应手,攻四方球,驾轻就熟,力打斜线,手挥目送,从而在心里赞道:“别看他文质彬彬,竟有运动员般的球技!”她上学两年了,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情意在属于他。此刻,她用旋律表达心中的千言万语。蓝春泉几次于捡球的间隙都趁“机”细听琴声,并速望旭芳的倩影:她右手持弓,左手托琴。琴声娓娓动听,经久回荡;他打起球,劲头增添,信心加倍,胜了戴明,接着与另几人赛起来。
女生林丽从教室回来,走到另一寝室门口,一边观望蓝春泉,一边和着琴声轻唱,感到自己又一个方面不如旭芳,则沉郁起来。过了一时半刻,晚霞穿门而过,映照在旭芳脸上。林丽与同学霍婷去食堂打了饭,朝旭芳的寝室一瞥,室内的桌上有一瓷缸,瓷缸里斜插着匙子。显然,旭芳没有吃饭。这会子,戴明不服输,又上场,与蓝春泉赛球,敏感到蓝春泉有时精力不集中,也看到旭芳在拉琴,心里颇有想法,就故意地猛一挥拍击球,羽毛球“嗖”的一声斜飞出球场,落到旭芳的近前。
蓝春泉只好去捡球,旭芳呢,一手拿小提琴,一手将球拾起,上前几步,递给蓝春泉,与他的目光相遇,是欣然一笑。蓝春泉道声“谢谢”,由小提琴而笑问:“晚上有空吗?”
“有啦!”旭芳听蓝春泉说想学小提琴,则满口答应。蓝春泉与戴明等人都回到学校的主楼上。这栋三层楼,原计划拆掉盖新大楼的,由于资金一时未到位,只好再用用。一些青年教职工暂时住在三楼。此处最西边有一间大会议,里面放有彩电,平时可以看看节目,学习电视英语讲座什么的。二楼、一楼作教研室、办公室之用。晚上,旭芳拎着小提琴上三楼,与下楼的戴明相错而过,步入蓝春泉宿舍。
戴明也很喜欢旭芳,此刻因她对他的视而不见,很是不满,更是嫉妒蓝春泉的“好运”,心事沉重地到了教务处,边翻阅报纸边想着如何给蓝春泉一点“难堪”。而这时,林丽要找蓝春泉借文学书,与霍婷走近办公楼。见教务处亮着灯,林丽伸头瞅瞅,戴明在看报纸,问道:“戴干事,蓝老师在楼上吗?”戴明像是随口答:“可能在学小提琴。”“学小提琴?”林丽好奇:“去看看。”“这是他的钥匙。你顺便带给他。”戴明是上午在校园里捡的,听说蓝春泉掉了钥匙,但不确切,再说外出办事了,也没有时间问蓝春泉什么。林丽问:“是他丢的那把?”她也听说蓝春泉上午丢了钥匙。戴明将钥匙抛去:“也许吧,——我正要送去,你找他,顺便带给他吧。”“好的。”林丽接过钥匙,说笑:“我突然开门,吓他们一跳!”戴明又看报,表面上若无其事,内心里却阴阴发笑:“好哇,如果那样,就有戏看了!”林丽边上三楼边想:“兼信则明,偏信则暗。不能光听戴明的一面之辞,重要的是眼见为实。”她要看个一清二楚,与霍婷一道,和来要看电视的几个人轻手轻脚地朝三楼走去。却说蓝春泉开办公桌柜橱,拿出精致的茶叶筒,抓些茶叶放杯里。旭芳美美一笑:“记得你说过,你从不喝茶的。”她坐在椅子上。
“黄山毛峰,”蓝春泉愉悦地讲:“特意买的。”“你是有心人。”旭芳甜美一笑。蓝春泉凝视旭芳,她的眼里纯情晶莹,脸上甜美荡漾。她瞥他一眼,仍觉不够,继而瞩望,他眼里闪现挚情厚意,展露赤诚之心。俩人相视一下,心与心之间爱流汨汨。他笑语:“琴棋书画,我不会琴。”“你能学会的。”旭芳欢笑连连,转而问:“你上午掉的钥匙找到了吗?”“还没有。”蓝春泉解释:“下午未领到新锁,只好明天换了。”
林丽等人上到三楼,由传来的悦耳动听的小提琴声,确信旭芳在蓝春泉宿舍。几个人滞步,也滞神,一种害怕感油然而生。另几个人要看电视剧,也到了这里,听霍婷一说,也想看热闹。林丽刚迈步,就赶紧收回,握钥匙的手发抖几次,想的是:“蓝春泉已不怎么亲近我,如果一看是我开的门,一定会责说我的,再讲,我只图看个真实。”将钥匙递给霍婷,霍婷“稀里糊涂”地接过钥匙,手竟颤抖起来,好一会儿未移进,似乎脚前不是水泥地,而是雷池,不敢越过一步。林丽不想再看,就要下楼。戴明上楼来。霍婷赶紧把钥匙掷还给林丽,林丽转身抛给戴明。
戴明原想一上楼,可以目睹蓝春泉“难堪”的场面,谁知现在的情形与他的想象背道而驰。他掂掂钥匙,不由得想:“怎么办?”他认为这些人胆小如鼠,是成不了大器的,就向前几步,要开门。却说旭芳拉一会琴,递给蓝春泉,蓝春泉模仿她的架势,觉得不习惯:“头歪着,怪难受的。要是成了歪脖子,那多难看。”
“杞人忧天。——我拉了许多年,脖子歪了吗?”旭芳笑语。蓝春泉凝视一下笑说:“没歪。”他用弓弦触动琴弦几次,几次响起不规律的声音,不由得说:“太难听了,简直跟噪音一样。”“万事开头难。”旭芳边讲解边示范。蓝春泉听着圆转悠扬的琴声,欢愉地说:“真是行行出状元。”他深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没想到这么难,今晚肯定是学不会的。”“还有明晚呢。”旭芳感到与蓝春泉在一起,心情特别舒畅。她递过小提琴,他认真地学着,对室外的一切毫无感知,仿佛这世界上只有他俩。她细看他的一举一动,及时指点;俩人均听到钥匙插进锁里的声音。戴明拧动钥匙,锁心转动,见门开了,就闪电般地抽出钥匙,敏捷地到自己宿舍,打开窗户,不是说亮话,而是扔掉钥匙。
蓝春泉的宿舍门洞开,旭芳教琴、蓝春泉学琴的情形映入人们眼帘。蓦地,林丽觉得大脑被猛击一下,“嗡”的一声,眼前天旋地转,蓝春泉和旭芳的身影也恍恍惚惚,虚幻成一片,在心里呐喊:“天啦,都说眼见为实。为什么偏要让我看见?为何我偏要来观个究竟?”她晃了晃,霍婷急忙上前扶住,林丽的心河在狂奔,在咆哮,然而面对现实,却极力抑制住动荡的情潮,要挪动沉重的步履。
宿舍门突然开了,蓝春泉着实惊愕,首先想到的是谁用钥匙开门的。刹那间,他只注意门的方向,没想到手中的弓胡乱地一用劲,不是弓弦触动琴弦,而是弓端猛地碰击琴弦,“嘣”的一声,一根琴弦断了。林丽等人见此情形,是“咚咚咚”地跑下楼去。蓝春泉张望,只听见远去的脚步声,没看到人影。他断定不是天外来客干的,而是校内某人的所为。“究竟是谁?”他搜寻,地上没有那把钥匙,又搜寻一会儿,仍未发现蛛丝马迹,只好折回。
旭芳抚摩小提琴,怅然流泪,在心里凄楚地说:“这‘断弦’意味我与蓝春泉的前景不妙,还是……”蓝春泉知道,现在宽慰旭芳是首要的:“这纯属偶然。”他认为做些补救,仍然会有美好的前景:“明天我买一根琴弦,换一把锁……”旭芳不等蓝春泉讲完,收起琴,出了门。却说林丽由“猝断琴弦”,像是看到蓝春泉与旭芳不好的前景,再加上霍婷的相劝,她认为自己先头是“太过敏”了。深夜,她对霍婷说:“看看蓝老师哪时睡觉。”她和霍婷来到校园的花圃旁,坐在铁栏杆上。她仰视,见蓝春泉宿舍里亮着灯,心里更是甜美怡然:“一些青年忙于营建安乐窝;他忙于学习。”她的爱慕之心越发升华。她和霍婷渐渐感到秋夜之寒。霍婷要去添毛衣。她轻声对霍婷说:“把我的毛衣带来。”霍婷到寝室添上毛衣,顺带来一件,林丽穿了,身上暖和起来,同时在心里数着时间:“一秒,二秒……”她自语:“蓝老师肯定看见我们了。”霍婷见林丽这般痴情,也被感染了:“铁石心扉,也会向你敞开的。”
“我是真心的!”林丽望见明亮的窗户里有人影移动,像在俯瞰什么。她想蓝春泉一定看见了她,心河上不由得涌过一股暖流。善良、诚挚的林丽此时也许忘却,或者不知道,在明亮处的人根本看不见黑暗中有什么。这阵子,蓝春泉感到十分困倦,仅是习惯性地走动走动。窗外一片漆黑。他又坚持看会儿书,就熄灯休息。翌日晨,他起床去跑步,经过寝室楼,望见旭芳正在窗前。
旭芳也看见蓝春泉,欣然地拿出小提琴,拉过练习曲。虽说断了一根琴弦,但她还是能拉出悠美的乐曲《我的中国心》、《长江之歌》等等,她的心曲随着旋律的奔放而激越,随着旋律的跌宕而抑扬。优美的旋律,把她带到海边峭岩上,观望汹涌澎湃的大海,远眺搏击风浪的水手。她喜欢刚毅,喜欢坚强,喜欢惊涛骇浪中奋进的风帆。她拉琴,想象随乐曲而重重叠叠出现,有一对恋人漫步海滩上,情切切,意绵绵,沐浴瑰丽的晚霞。俩人情投意合,笑逐颜开。有时你追我赶,海滩上留下脚印一串串,有时携手并肩,眺望远方,寄于美好的希望。这二位不是别人,正是她和蓝春泉,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陶醉于理解的馥郁中。她拉琴,他唱歌,配合默契,有着一片诗情画意。眼下,她拉着曲子,望着蓝春泉在跑步,正迎着越升越高的一轮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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