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 影 回 眸



许 仙

露天电影


  我20岁前,看的都是露天电影。露天电影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祖国广袤的土地上,具有庙会同等的意义,是令人欣喜若狂的节日。我的老家有条小河,小河两岸依水而居着两个村庄。两个村庄都爱在河边放电影。河南放电影了,河北人也来看,但不过河,就在对岸坐看幕布的背面;河北放电影了,河南人也如此。同一场电影,两个村庄的人,要正正反反地看上两遍。放电影的老兄觉得放一场就够了,结果村民吵到乡里,非放两场不可。
  放过《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村里有一半人骂另一半人是白骨精。放过《南征北战》,孩子们玩不到一块儿,就彼此叫嚷:南征北战肉搏战,你爸你妈摸夜战。放过《红岩》,全村人都有甫志高的嫌疑。这是件非常有趣、又令人兴奋的事情。总之一场电影过后,它能让生活在小河的村民玩味良久,印象深刻,也影响深刻。
  说白了那会儿缺乏娱乐节目,大人小孩赶东赶西地把一场电影看上数遍,就图个热闹图 个气氛。而年轻的姑娘小伙儿,更是暗中比俊争美,趁机自由恋爱。多么遥远的事啊。也有坏小孩裤袋里装着从学校沙坑里抓来的黄沙,这会儿暗中播种似地撒上一把,惹起一阵好骂,也激起一阵窃喜。这样的坏小孩当然不是我了。
  我那会儿是个小矮个,看不到幕布时,常常在人堆外围,听着电影,看那会儿的夜空,湛蓝如玉。那会儿的天空才叫天空,月亮是月亮,星星是星星。

影院电影

  看《黄土地》、《红高梁》时,我已经在城里了。八十年代到电影院里去看电影是一种享受。只要是好一点的电影,票都俏得很,常常挤成鲳鳊鱼似地挨到电影已开场,结果那扇令人神往的售票小窗啪地关上了。所以那时候为抢票而打群架是常有的事。我从小就胆小怕事,虽不敢为票而争个头破血流,但看不成电影,就退而求其次,看电影院门前的热闹了。
  我们经常在电影开演后入场,因为进去后有位美貌的小姐,一脸灿笑上来为我们带路。她手里有支特制的手电筒,光圈小,亮度弱,但是够用了,在地上打出一个小小的光圈,牵引着我们走向自己的位置。她用手电光照一照我们的位置,然后熄了灯,又悄然无声地回到入场口。这在那会儿,已让我们觉得享受到特殊服务了,与现在洗头洗脚及其它是无法比的。此外能购到影院中央的位置,便有高人一等的感觉。有的愣头青,等电影开演后,会从这样的座位上突然站起来,将手举进那束强烈的光中,请我们欣赏 他巨无霸的黑掌。好生得意呵!那会儿我们甚至因为位置太差而拒绝一部好片。
  好莱坞大片的引进,让我们大开眼界。看过别人的货色,才知道国产片有多烂;从此不看国产片。大片看多了,心也就淡了。至于位置问题,坐哪儿看的不就是同样一部影片吗?坐中央也没多看一点,坐边上也没少看一点。有时候看惯了方方正正的幕布,换个角度看变形的幕布,银幕图像因变形而异化,倒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
  这大概是我孵在那么多影院的惟一收获。

家庭电影

  最近10年,我没有看过一场影院电影;惟一一次踏进影院,是去看大型歌剧《红岩》。听说如今的电影院苟延残喘,不得不搞通宵电影,都成了外地候车客的廉价旅舍了。但这10年我从未停止过看电影,只是足不出产罢了。
  自从央视有了电影频道之后,我几乎把国产老片都温了一遍。这很能满足我的怀旧感。其实老片的艺术性远远不及那份怀旧来得动人,所以我才看得津津有味。这让10岁的女儿吃惊,笑她老爸太幼稚。那堆老货中优秀如《城南旧事》者不多。我更多光顾的是午夜影院,欣赏到了无数像《魂断蓝桥》、《罗生门》和《这里的黎明静悄悄》等世界经典影片。老实说,我们所有反映二战的影片像《地道战》、《地雷战》、《铁道游击队》、《平原游击队》和《永不消失的电波》等加在一块,都不及人家老苏一部《这里的黎明静悄悄》。我就是从那会儿起,对国产片失望到绝望的。
  与此同时,录像机走进了家庭。其次,VCD和DVD又相继走进了家庭。买过些正统碟片,但它的昂贵让我义无反顾地走向街头的盗版。如果我很富,我会百分之一万痛恨盗版,但我毕竟是个工薪阶层,所以盗版又成了我的所爱。几年前,我在天丰特价书店淘了本《世界电影梦幻经典》,我在那里遇见了53部久违世界大片巨作;于是我以此作为手册,常在街头寻觅《现代启示录》和《钢琴课》等世界经典电影。一部好片能给予人无数人生的启迪,从中受益匪浅。
  看家庭电影是一种温馨的享受。在绝对私性化的空间里,你可以坐看,可以卧看,也可以劈叉墙根儿看;可以独看,可以与家人同看,也可以与影友围看;可以佐一杯龙井新茶,可以佐一碟傻子瓜子。如果电影精彩,便可免去“傻子”;精彩至极,则“龙井”也免了,绝对的享受。

网络电影

   知识与信息的大爆炸,让电脑及其网络事业突飞猛进;上网已经成为市民日常生活的组成部分。照漂在午夜网上的网流们的说法,“网上一日,人间一年”。人们使用电脑倾听CD或MP3,观看来自光盘或网上的电影,已经是很平常的事情了。
  过去我用一台老爷电脑码码汉字,后来更新换代,就可以用电脑做码字以外太多的事情,像玩大小型游戏,画画,倾听音乐,观看电影等。我这个年近不惑之人,其实幼稚得很,喜欢看卡通,看周星驰的作品。所以电脑升级之后,狠狠地把星爷的影视作品看了个遍。其中《大话西游》、《少林足球》等看了数遍。看过星爷的东西,葛优之流的东西就有点吃不消看了,简直小巫见大巫小鬼见阎王。
  看网络电影,口味就又挑剔了许多。我喜欢在网上寻找经过时间考验的极品。像黑泽明导的《罗生门》,像邱赫拉依导的《第四十一》等充分展示人性的影片。但这样的极品也不易找。轻松的作品,我也是喜欢一些的。那些非常有个性的动画,或者可以叫漫画,我和女儿都非常要看。生活有时感到太累(即使像我女儿这样的小学生),有人替自己搞笑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也许现在可供人娱乐的玩意儿太多太多了,反而让人怀恋的还是20岁前看露天电影的 情景。前些天在南苑的草坪上放了场露天电影,算是纳凉晚会吧。谁知去看的人很多,尤其是孩子们,疯癫得可以。他们熟悉电影院,熟悉家庭影院,甚至熟悉网络电影,但就是不知道露天电影是怎么回事。能够坐在布满星月的夜空下,甚至下着流星雨的夜空下,观看这样朴素的电影,简直神奇无比。所以孩子们好奇、兴奋甚至觉得好玩、有趣。这不是电影轮回到了露天电影,而是它的挽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