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入画
儿子明明暗的一哭一笑现在是施融唯一感到得意的事情。
明明四肢朝天躺在床上,双脚同时用力敲打床板,一连四五下,突然从小鸡鸡尿出一条细细的小抛物线,溅得施融满裤子,施融手足无措的样子让他老婆孙季得意和开心。
孙季的生活似乎就剩下等待,等着儿子长大,等着施融回家,日日如此,夜夜如此。她发现自己是一个站,一块碑。记录着他们来来去去。她想起妈妈,就是一个站,她和姐姐便是这样周而复始地在妈妈的站里停靠歇息,随着她们的圈越大,
这停靠的时间就越短暂,于是妈的期待也越长,望眼欲穿。或许几十年之后,她也会是这样的站。这么想着,让她害怕。她不要成为站,她要和他们同行,成为
同志。她侧头看看睡熟的施融。他倦着身躯,那姿势象一只乖巧的狗。他睡熟之 后就往她怀里钻,常常将她挤到床边。然后,她再将他挤回去。男人其实也是很脆弱的,而只是在睡熟之后表露出来。她的怀抱成了他避风的港湾。她怜爱地轻
抚着他的头发,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油然涌上心头。
过了几天,孙季将儿子抱在怀里喂奶的时候,终于憋不住对施融说: "我想上班。"
施融一愣。她重复了一遍,道:"我应该上班,再过一年,我就更弄不懂电脑了。"
施融一笑:"就为这个?电脑本来变化就快,别说你,就是专业人士, 一天不弄,也是跟不上的。比尔。盖茨就是靠这个发财的。别放在心上,啊。"
"我是认真的。"
"那明明怎么办?现在又上不了幼儿园。"
"我把他送回娘家,让妈带他。"
"行吗?你舍得下?"
"舍不下也得舍呀,我不想成为家庭主妇。"她本来想说成为你的站,那他一定不会懂。
"过了年再说吧,就几个月,你说呢。"
"也好。"
不到十二月,孙季就带儿子回娘家了。因为施融太忙。
施融做的是洁肤品生意,象大多数新产品一样,遇到的难题比想象得要多得多。一天他独自坐在沙发上,忽然间感到一种可怕的寂静, 象一块岩石挤压着胸口。他急速拿了东西逃似地夺门而出。
这一夜,他在办公室睡了一觉,早晨突然接到初恋情人哈月的电话,说下午到广州。她买好了机票才给他拨电话。哈月还是那样,出人意料地给他一个惊喜。
不过,这次不仅仅是惊喜,还是一个难题。他别无选择,又赶过去广州。
施融一直没有勇气告诉她,哈月还认真地以为他仍在痴痴地等她。
他站在白云机场候机楼,看着哈月拖着一只旅行箱盈着笑款款地朝他走来,这心里头有品不出的滋味。哈月看起来成熟些了,清纯的脸庞透出几分妩媚,那浅浅的小酒窝便越发动人。他接过她的箱子,哈月便很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
施融努力让自己轻松起来,问她:"毕业准备去哪?"
"你去哪,我就去哪,跟定你了。"
他的心惊颤了一下,多少令他有些痛苦。这感觉就象站在峨嵋山看日出,早早地等在那里,结果这太阳老也不出来,然后,你又抵挡不住山上洒着露珠的山花的诱惑,禁不住跃入花丛中去采摘了几束花朵之后,一抬头,那太阳却已是当空。
施融领着哈月逛了逛上下九和北京街。吃着街边的煲仔饭,喝着广东的老汤。
广州的文化比起深圳来是地地道道的南粤风味。上下九街道的两旁廊柱间挂着两排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过新年的气象。哈月瞧着那红红的灯笼,晃着施融的胳膊,
欢喜得不得了。
"送我一个灯笼嘛,好不好?"哈月贴着他的肩,脸红得象朵云。
"好啊,我去看看有没有卖的。"
"唔,要你给我做一个,象日本式的,长长的,方方的那种,放在书房里,上面写两个大大的毛笔字:哈月和越。"
哈月甜蜜地垂下长长的睫毛,施融心坎掠过一缕沉重。他对于哈月的痴爱如同一棵压在石头下的小草,越是拚命地生长越是弯弯曲曲。两天了,他仍旧没有勇气
告诉她,已经变化了的故事结局。
而哈月却想到了他们的家和书房里摆设的长长的、方方的日本风格的灯笼。她丝毫没有觉察出来施融的心思。
施融将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腰际。他这样伸手时,犹豫了再三,最后仍是怯怯的,不敢将她整个地揽在臂弯。他害怕因此而破坏那份深藏了多年的纯粹。他更
害怕得到她,甚至有这种欲念都显得十分卑劣。
大概是受香港乃到英国文化的影响,广州这个城市最有意思和最没意思的夜间消遣方式,就是泡酒吧。
哈月倒是喜欢酒吧里的灯光和气氛。
"给我一个小时,好吗?"哈月说。
哈月不会在晚餐和酒吧时穿同一件衣服,这是施融早已知道的。
一会儿,哈月从她房里打个电话来说:"系上我给你买的领带,我想看一看。"
"嗯"施融想哈月或许又要给他点什么惊喜和意外。
这条范思哲领带浅兰色有一些灰白的暗花。哈月说:"领带是男人的首饰,准确地说是项链。"施融并不是长得十分英俊的那种,但显得比较沉稳,是有风度和深度的男人。对于衣着虽然不是着意刻求,但也比较注意。他觉得最重要的是
整洁、利落。他十五岁时就有了刮胡子的习惯,不过那时是用小剪刀剪而不是剃。
这应归功于雨婷的引导,她喜欢干净的下巴。
哈月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令他一亮。她浅浅的小酒窝点缀着灿烂的微笑。原先齐肩的哈月发盘缠到脑后,挽了一个髻,鹅蛋形的脸和媚丽的丹凤眼娇柔得象个可人的小妇人。她穿着一件轻薄的羊绒连衣裙,顺着她的腰身描出一条曲折柔织
的线条。她的胸脯不大不小,是那种让人向往但不冲动的状态。
哈月歪歪脑袋,将手伸进施融的臂弯。他能感觉到她隔着衣衫里面肌肤的弹性和柔腻,那激荡着他,让他心潮轻漾。他被笼罩在她飘逸出来的白玉兰花香的氛
围中。
兰桂坊是一家很小的酒吧,正在他们下榻的酒店的附近。哈月欣赏酒吧门口竖着一盏方形的欧洲风情的灯,便拉着施融兴趣高昂地踏了进去。酒吧里的人不多,有一个吉它歌手正在弹唱一曲菲律宾的曲子。粗旷的墙面装饰和考究的方格桌布,小靠椅倒蛮有情调。
哈月一路都在讲她同学的事。因为是学中文的。所以有很多语言方面的趣事。她描述得维妙维肖,让施融忍俊不禁。
哈月扫了一眼酒水牌,目光停在酒上。
她突然活跃起来,说:"我们喝点酒,好吗?你看这句话:至难表达,力咖感受。"
服务生拿来几张力咖酒的餐纸,哈月绕有兴趣地读着上面的一行字"请你用拼音,拼下面的法文:Rui Ka Eng Se Tang
Zhe NeSei Kua.。你刚才念的这句法
文的含义是:至难表达,力咖感受。嘿嘿,蛮好玩。"
服务生端上两杯酒,弯下腰说:我们这里喝力咖酒可以免费画肖像。"
"谁画?"哈月倒有兴致。
"酒吧专门请的美院的学生。"
一会儿,服务生领过来一个长头发的小伙子,拿着画夹,一身牛仔象个流浪艺术家。哈月递给他两张力咖酒的餐纸,让他画在餐纸上,再选择了三分之二正面
的角度。
施融啜了一小口,这味道说不上是苦,还是涩,还有点辣,真是很特别。
哈月望着施融的表情,有点乐。
几分钟就画好了,小伙子有点腼腆,收拾好画笔,便上另一桌。哈月拿着画稿,品一点点酒,扮了个鬼脸,表示她对这种奇怪的酒的理解。她纤哈月的手指握着高脚酒杯,轻轻地晃晃,在灯光的照耀下酒液晶莹刎透。其实,她并不是要喝这种
酒。而是想感觉一下这酒的色彩和别致的情趣。她说:"你还记得上次,在上海,我们喝的那种甜奶酒吗?"
"记得"施融很少喝调和酒。不惯,唯有的几次也是哈月提议的。
"我一定要学会调酒,那多有意思。我呀,就喜欢盯着这五颜六色的酒,象画油画一样。几支小杯这么一弄就可以调出不同风味的酒。我们一定要在房里摆一个大大的酒柜。好不好?这样,我就可以每星期调一种酒给你喝。"
哈月天真稚气的样子,仍然象十九岁。一只手撑着下额。薄薄的嘴唇抹着一层淡色的唇红,这是施融发现她唯一的彩妆。每次,哈月的话将她和他连在一起的时候,施融的神经就仿佛被刀割了一下。哈月这样想使他感到很幸福和甜美。但越是
如此,越觉得自己似个不可饶恕的骗子。这种心情折磨着他,令他痛楚。
"你怎么不说话?好象有心事?"哈月还是觉出了奇怪。
"没有,没有"他慌忙掩饰着自己,道:"最近事比较多,有点分心,你不介意吧?"
"我不介意。你如果有事要办。你去好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要不,我先回深圳,我们有一个寒假呢,不在乎这几天,你说呢?"哈月微笑地看着他,忽
然羞红着脸,慌得垂下眼帘,盯着酒杯。
"怎么了?脸红红的"施融觉着古怪。
"你回家过年吗?"哈月问,却不抬眼看他。
"回…"施融答了一半,便明白过来。
"你说,你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她下意识地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
"她,当然是喜欢你这样的了。"
"是吗?"哈月很兴奋。
"只是,只是…"施融真不知怎么说。然而,这已经到了不说不行的时候了。
哈月瞪大眼睛,十分诧异他吞吞吐吐的语气。
"我,"他想他终究要面对这个问题的,过了初一,还有十五,不能让哈月一直沉醉在这种虚幻的美梦之中,"想跟你说,我的生活有些变化。"
哈月的喜色顿时从脸上一扫而光,荡然无存。她惨白着脸,手竟自微微有些颤栗。
她小心翼翼地强装出一丝笑容,问他道:"什么变化?不是结婚了吧?"她将她最不希望的结果亮了出来,也好自己有个准备。
他点点头,却不忍心去直面她。
哈月咬着嘴唇,没有让泪水掉出来。"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滑稽,很好笑?"
"我一直没有勇气。我是爱你的,甚过爱她。"
"可是,你娶的是她。你不要告诉我,你们或许不幸福,这样让我难过。"
"你没有给我机会,"他想说。五年的等待在他看来只是她的一句玩笑而不是诺言。结果,她倒是认真的,是他始料未及。
"你有过,很执着,象发疯似地追过我吗?也许,你认为我不需要,我是不是给你一种错觉。"她终于没有止住眼角的泪水,滴在画着她的肖像的力咖酒餐纸的那行字上:"至难表达,力咖感受。"这话竟是如此吻合她此刻的心情。
是的,他没有。他们只有浪漫,没有狂热。在他看来,哈月不是那种可以狂热的女孩。她是一枝丁香,狂风暴雨会摧折她,所以他没有。
如果结局可以改写,那该多好。施融端起酒杯将剩余的酒一口干了,不可名状的滋味顺着咽喉流入心肺。哈月默然地盯着纸上的那行字,然后拿起来,折了几折,叠成一只纸船,放在桌上,轻缓地推到施融的跟前,她噙着笑,眼角有一道
泪痕,隐隐约约没有擦干净,说道:"我真的以为有一个男人肯为自己等五年。
这五年我所做的一切,就是让自己充实起来,做一个动人的有品味的女人,然后欢天喜地地嫁给他。我好傻,真的是有些傻里傻气的,我象是去赶着一条船,与
那个人约好上船的日子,说好一同去远航一同去经受海上的风浪。然后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将所有的嫁妆都装进行囊里,兴高采烈地驻立在码头的时候,那
个人却已经站在离岸的船甲板上向自己挥手告别。"
"哈月"
"我赴了一个注定会失约的约会。"
"不,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失约的"施融将手放到她的手背上。她迟疑着缓缓地将手抽回去。
"不,不要说对不起。我没有足够的魅力。让你坚定地站在那里等我。你身边有那么多的女孩,那么多的鲜花簇拥着你,你没有理由不去,是吗?我理解。
你看,这船是我,它会孤独地在海上漂泊。留给你作个纪念吧,这么多年来,我 们之间有过很多美好的记忆,是不是?你不会忘记的,是不是?"
施融点点头,喉咙有点硬梗。
"我想明天回上海。"
"多呆几天吧,我会陪你的。"
"我想一个人过年。"哈月的话象冰山上淌下的冰水,寒冷而凄凉。
从酒吧出来时。街上起了点风。街坊的人影也是稀稀落落。闪烁的霓虹灯此刻显出几分孤怜。哈月靠着施融的肩,牵着他的手。
忧忧怨怨地慢慢走着,她发髻下露着白皙娇嫩的颈背,纤纤弱弱,楚楚袭人,象是轻轻一揉就能揉出水来。齐 月觉得这路好长啊,老也走不到头。
他想,他们也许是最后一次这样牵着手,这样亲柔地靠着肩。他不会再有拥着她灿烂的笑颜的黄昏和夜晚,也不会再有清晨黎明突如其来的约会。她甜甜的,
好看的小酒窝离她悄悄地远了,尔后消失在夜幕中,再也找不到。他记起许多快 乐的往事,她也是。
哈月仰起脸说:"你记得有一次,你出差去昆明,我去普陀山,然后,你跟我说,哈月,我送一件礼物给你。我也说:我也有东西给你。之后,我们跑到荔枝公园的那座塔楼上,你张开手,是对翡翠佩,我就拚命地握紧拳头,让你猜,结果,
你也不猜,玩赖地掰开我的手指,发现也是一块佩玉,那时候,好开心呀,好象 是四年前吧?"
他点点头。她的手指在他的手指间依恋地缠绕着。
四年了,真快!他们同时被这个词震动着,默然了,象一个休止符。他们将这份沉静保持到步入酒店。
施融在自己的房门前,停顿了一下,踌躇地望着哈月开门。哈月也侧脸望望他。
因为灯光不太亮,他看不清她的眼神。但从她迟迟疑疑的姿态,感觉到她对他的 依恋与不舍。
和哈月的往事,在他的脑海中一幕一幕地重演着。他能听得到她脆脆的声音和仰头嬉笑时,颈脖一览无余的雪白的肌肤,那里藏着她丁香般的味道。哈月依着门郁郁怨怨的模样,让他心碎,如同被沉重的车轮残忍地辗过,留下支离的躯干,
合不拢,回不去。
哈月回到房间终于将憋了一夜的泪水,汹涌而出。她蒙着被子,任凭泪水打湿着它,打湿所有的记忆片段,将甜蜜和亲爱这几个字浸透得模模糊糊,无以辨认。
她为这五年,这神圣的五年,付诸的情怀就象撒下的种子,而后,辛辛苦苦地浇 灌着它,等到这种子终于发芽了,长高了,长出绿叶,长出新枝,在那么一个绚丽的日子,它终于又长出蓓蕾,能看得见一点点花瓣的色彩,可以憧憬那花开时的美丽和娇艳时,这样千般万般地呵护着盼着花开,却不想,一阵狂风刮来,将
未开的花枝吹折了,花瓣飘零一地,她真的好不心甘,她想恨他,却恨不起来,对他的爱,就象那花,慢慢地萌芽,慢慢地生长起来,她曾被他对她经久的依恋
所感动,在她看来是这样的。她不相信他的生活中还有别人,而且,还会与另一个女人进了洞房。她不信!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
她猛然发现自己守身如玉了五年,末了却毫无意义,令她空虚。不!我要给他,那个女人算什么,这是我的梦想,她这么想着,便端坐到梳妆台前,抹干了泪痕,揉揉红肿的眼泡。她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遍,补了一点淡淡的粉底,看起
来快乐一些。然后又精心地抹了一层银灰稍红的唇红。施融从来没有吻过她。她猜想这也许就是施融所指的不给机会。她想保留着,开始并没有明确地想为谁而保留。直到四年前,送施融佩玉那天起,她就全心全意地为施融珍藏着。她要将
自己一生中所有的第一次,第一次的吻和第一次的爱,在洞房花烛夜全交给他。 她要做最灿烂的新娘,她要他珍惜她,而只有等她五年的那个人,才会如此珍惜。
十九岁那年的她,就是这么梦想的。
哈月换了一件轻薄的丝质长裙,露着肩。她现在的身体比原来成熟饱满多了,更让人着迷。她向来对自己有信心的。她站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儿,最后,拉开门。却见施融站在门外,痴痴乎乎的神情。她愣了一愣,便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这一刻的幸福,让哈月忘却了所有的不快,只剩下一个念头:"施融,带我走吧。"
施融将她抱进房门。
哈月在他的怀抱中瑟瑟颤抖着。他吻了吻她的脸颊,依然没有足够的勇气吻她的红唇,象没有勇气告诉她自己结婚的消息一样。她的腰象蛇一般的柔韧。薄薄的丝裙,软软地贴在肌肤上,隐隐若若弹性的身体象欢快的小天鹅要从衣裳里展
翅出来。哈月闭着眼,停留在他的掌握爱抚之中。她的主动总归有保留的,尽管,她的心里面燃烧着一团火。或者说,她并没有主动的经验。正因如此,他们五年
之中仅限于纯粹。
施融从没有这么近凝视着她的脸庞,又挺又直的鼻梁像古希腊的雕像,细薄的鼻翼,晶莹透亮,那双丹凤眼让他无数次将她与古代的某个公主联在一起,浑
身上下,举止言笑之间都浸染着贵族的圣洁。
施融解开一粒衬衫钮扣,握着她的手伸进胸膛。暖暖的是一种男人的温度。
她的指腹轻滑着他起伏的胸肌,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跃。无尽的爱意和甜美一阵一阵悸动着,沁入心田,让她沉醉。他与另一个女人进洞房的时候也戴着它吗?
他会不会戴着它一生一世?
"你为什么会开门?"他问。
哈月甜甜地一笑,依着他的胸,娇娇地说:"如果我不出来,你有勇气敲门吗?"
"也许没有,其实我已经站了好长时间了。"
哈月仰起脸,闭上眼,喃喃地道:"是不是,对我,你总是没有勇气?"
施融小心地碰着她的唇,轻轻地点触着。哈月从眼角淌下两行泪来。他一点一点啜着她咸咸的泪水,然后贴着她的唇,又一点一点揉开的双唇。她小巧的舌头象繁叶中的丁香从唇齿之间迎出来,与他缠柔在一起,甜甜的,香香的,滋润着
他。这便是哈月。他爱她甚于一切的哈月。
哈月就这么依在他的怀里,直到天明。如果他要她,她会稍作抗拒,然后就给了。但他没有。其实她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力量和欲望的火焰。她敏感到他贴着她臀部时的异样。只是她不是很懂,心跳得飞快,一身软弱无力。
哈月的娇好,几乎没有让施融守住自己。他轻拂着她柔美的身体,探探索索,却总徘徊在小腹和大腿之间,没有勇气滑翔下去。
他畅想着贴着她的肚脐一路吻下去,直到她快乐地呼唤起来,还有那一切的一切。然而,他不能,他不能看到 哈月象个泪人痛楚地站在他与孙季之间。
第二天,施融没有能够留下她。
哈月临走近机场安检入口时,贴着他的耳旁羞羞地低语道:"傻蛋,你为什么不要我呀?"
施融怔怔地呆立在那里,目送着哈月一步一步地往前移动。
哈月齐肩的秀发飘飘散散,回眸的那眼神牵牵肠肠,如千年的一瞬,划过渺茫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