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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 生 仁
文/杨朔群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我中学毕业支边黑龙江,七十年代初第一批返城到佳木斯财贸系统工作,因有点舞文弄墨的功夫,直接进了机关。财贸系统本来就是女多男少,加之多年未招工,青年男子尤少,象我这样跻身机关的更是少之又少,自然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介绍对象的络绎不绝。说实在的,东北姑娘高挑丰润,唇红齿白,开朗大方,我又刚过弱冠,青春似火,相亲时怦然心动的次数相当不少。之所以好事迟迟未成,归根究底还是杭州人的西湖情节。俗话说:杭州人离家百步面有难色离家百日如卧针毡,更何况在天涯之遥冰天雪地的黑龙江安家落户了。但重返西湖只能是心底的秘密,万一泄漏,不安心扎根边疆的帽子可受不了。面对盛情难却的介绍人们,我只好横挑鼻子竖挑眼,违心地诋毁如花似玉的北地胭脂,落了个眼高于顶的坏名声。
最为执着的是一个同寝室的好友,虽然屡屡碰壁,但屡败屡战,百折不挠,依然以每周一歌的频率为我选秀,而且持之以恒乐此不疲。一次酒后,他干脆把一张集体照递到我眼前:这上面好几十个姑娘,你随便选,看中哪个言语一声,哥们给你去说。面对如此仗义的铁哥们,感动之余只好来个拖字诀:喝高了,改日再说。过几天等他又拿出照片时,我已胸有成竹,假装端详一番,选了一位。这下轮到我那哥们为难了,我选的是他的心上人,虽已确定关系,尚处地下阶段。他不知秘密已被我侦破,真以为我和他英雄所见略同。毕竟凡夫俗子,没有刘皇叔兄弟如手足妻子乃衣服的气度,哥们虽铁,对象终究不能割爱。只好丑化女友:“长得不行,傻大黑粗。”我乘胜追击:谁说的?我看挺好,就她了。哥们提出新的缺点:“太能吃,一顿一斤多。在食堂吃八两没咋的,不好意思再买了,让别人带四两回宿所几口就遭没了。”我针锋相对:“缺啥想啥,我打小就胃口小,见能吃的特希罕。”哥们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使出转移法:“你好好瞅瞅这个,校花!比她强百倍,白白胖胖,花生仁似的。”那年头,物质极度匮乏,面黄肌瘦者多,白腴丰润者少,物以希为贵,审美标准与现在谈胖色变四十公斤尚要减肥的时尚恍若隔世。但我还是固执己见,哥们悻悻地收起照片,钻进被窝蒙头大睡。
多年后,我旧地重游,与哥们在热炕头上把酒言欢时我又说起那次照片相亲,曾被我“相中”的嫂夫人乐不可支,她也是性情中人,指着哥们哈哈大笑地说:“都怨你大哥不会说话,夸人也没那么夸的,象什么不好,非得像个花生仁。”
我等不解,嫂夫人撇了撇嘴:“想想,不剥了皮,能见着仁吗?你都先看了,兄弟能干吗?”
2005-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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