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色 黄 昏

文/陈玉龙


  花娘是个极漂亮的女人。
  那年,日本鬼子进村,花娘正在菜园栽菜,一抬头,猛见一队人马蜂拥而来。而这时恰好末尾的那个鬼子发现了花娘,便露出满嘴黄牙边喊边奔了过来:”花姑娘的,大大的漂亮!”花娘蹲下身子吓得瑟瑟发抖。鬼子一把抓起花娘,张牙舞爪的就要解她的裤带。花娘这时猛一醒悟,就想起娘曾对她说过日本兵最怕杨梅疮的话。花娘即将双手在下身抓挠着,做出痛苦状。鬼子见了,赶紧松开手,在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追赶队伍去了。花娘哭着躲进山林,饿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回到村后,花娘便惊呆了。
  花娘是那次惟一幸免鬼子糟蹋的年轻女人。
  后来鬼子又占据了这个地方,在山顶上修了炮楼据点,方圆十数里全在眼皮底下。
  鬼子兵觉得寂寞,就对管辖的十几个村庄传令,每村派一个花姑娘进据点陪伴皇军,违令者杀灭全族,烧毁村庄。族长和几个议事的计议了半日,也没议出个好办法,最后还是以抓阄儿来定。
  花娘这时却轻轻敲开大门,对满屋子唉声叹气的脑袋说:”不用抓阄,我去!”族长不敢相信。花娘又说:”我去!”口气很坚决。娘闻讯赶到,一把抓住女儿:”你不能去呀!”花娘冷冷地说:”我去!”
  那天的黄昏人们记得十分清楚,太阳在烧尽最后的光热时突然血红红的一片,把村头黑压压的人群照得灿烂鲜红。花娘是跟在一个日本兵后面走的。花娘头也不回,走得很踏实。
  至于后来花娘怎样成了山本队长的女人,村人谁也说不清。不过,这样一来,村里倒安静了许多。
每当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花娘进得村来时,村人就不再理她,还有人在背后吐唾沫。娘也不理女儿,花娘干脆住在了据点里。娘恨女儿,又无处去说,终于在一个黄昏里悬了梁。花娘抱着娘的身子哭了一场,让山本队长给娘厚葬了。
  队伍驻扎了一个时期,山本接到命令要开拔。那天,也是一个黄昏,残阳依然如血。山本队长急急将人马集中在操场上。操场是在山坡上平整出来的,有些坎坷不平,甚至还有几处新土,兵们没在意。
  那天黄昏村人们忽闻轰轰雷声。抬头望天,残阳依旧。这时才听出雷声是从那山头上的据点里传出的,火光闪烁,浓烟迅速盖住了黄昏中的夕阳。
  第二天,人们才知道鬼子的据点被炸掉了。山本队长和鬼子兵们全部炸死。人们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中终于辨认出了花娘。花娘手里还捏着什么,掰也掰不开。
  族长觉得花娘毕竟还是同一族的人,便叫人把她的尸体草草埋了。
  后来,花娘的坟堆上长满了乱焦焦的荒草,留下一个并不迷人的传说。

稿件来源:《西湖》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