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邸玉超

　　朋友闲聊，想办私塾，教学童四书五经，道德文章。据说台湾极重视对孩子的传统文化教育，有许多这样的蒙学义馆。清人徐述夔论及儿童教育时有一比：伯鲧治水，只以京师为重，故从太原、岳阳治起；大禹却以河原为先，故从积石、龙门治起，"夏人郊鲧而宗禹"。说的是教育要从根本抓起。
　　徐述夔是尊儒博学的知识分子，自诩与明代古文大家唐顺之、大画家董其昌相仿。沈德潜称其"品行文章皆可法"。清人著白话小说集《八洞天》，原刻本仅存日本内阁文库。作者据考为徐述夔。所集八篇小说，均为历史题材，说唐宋，道金明，借古讽今，直逼现实，别有洞天。尽管形式有些老套，但茶余饭后一阅，也不乏收益。
　　话说明朝正德年间，有一人姓晏名敖，心术不正，行为不端，无德不孝，窃取外祖资财，薄待父母亲朋。其子效仿，终日角赌，不肯读书。晏敖遂为子奇郎请家教。敖极吝啬，只为教师族兄子鉴供一顿早粥，又不肯多放米粒。子鉴终朝忍饥，作《薄粥赋》。引几句共赏：浩浩乎白米浑汤，水光接天；吸来平地一声雷，气蒸云梦。童子缺茶，借此可消烦渴，馆中乏镜，对之足鉴须眉。赋得精彩，足可见晏敖吝啬之极。晏敖妻方氏有私蓄好银六十两，晏敖暗中偷梁换柱，用假银换了真银。儿子窥之，正紧缺赌资，便盗出母亲所藏假银，母亲不见箱中银两，明知儿子偷去，却因溺爱之故，恐声张惹恼晏敖，只能忍气吞声。这日，县衙催欠紧迫，晏敖取地下之银交纳，被县衙识破是假银，当下将晏敖收禁监中。原来真银已被儿子置换。此乃"洞天"篇什之一，旨在道德教化。只道是上行下效，老子无德儿作孽，自吞苦果。对于当今父母，不无警戒。对子女的教育固然重要，而成人的自我教育，更不可掉以轻心。
　　徐述夔算不得一个好小说家，却是位正直的封建文人。其另作《五色石》八卷，乾隆时列为禁书，也曾因作诗获罪。记得台湾著名学者李敖曾将梁漱溟与毛泽东争辩，胡适与蒋介石直陈作比，强调知识分子应当敢于说真话。读徐述夔的小说，不但让人看到一个封建王朝的背影，亦让人懂得，无论有知识无知识，首先要做一个好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对社会有益的人。想到这里，不禁暗自发笑，我真算是正经人，读一篇小说，竟读出如此感慨，岂不把诸位吓着？其实徐述夔的小说还是很好读的，文字通俗，故事富有传奇性。何谓传奇？李渔曰："因事甚奇特，未经人见而传之，是以得名。"可见古人的小说是很看中故事的新奇，情节编排的曲折的。
　　儿时玩耍，喜欢在炕上练"倒立功"，祖母教训：好好的人，何不往正了做？初不以为然，今日方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