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牟丕志

　　我发了高烧去医院看医生，医生说，得住院打点滴。我说，不住院行不行，医生对我说，健康要紧还是其它要紧，我说当然是健康要紧啦。
　　有幸的是由此我结识了老于。当时我被护士领到一间病房，护士指着一个病床说，这就是你的床，先好好休息一下，待一会儿打点滴。我发现对面的病床没人，但床上有些日用杂品，还有一个小收音机，护士说，那床住着一个日本人。我心想巧了，正好面对面了解一下日本人，当写作的素材。
　　正当我胡乱地寻思的时候，从外面进来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方脸，中等身材，穿着整齐，朴素，彬彬有礼。他朝我礼貌地笑一笑，说："你是新来的吧。"我说："是的。"说话之间，他同我握手，如同一个老朋友一样。谈话中得知，他住院两个多月了。他坐在我的对床上同我聊天。我想，此人是中国人，肯定是别的床位上的病友，不可能是对床住着的那位。我指指对面的床说，听说这床住着一个日本人。他听了后笑了，说："我就是那日本人。"
　　我惊呆了，心想，他怎么一点不像日本人呢。
　　后来，老于给我介绍了他的身世，老于是辽宁人，他姥姥是日军侵略中国时期被迫当了慰安妇，当时他姥姥也是有夫之人，并生下了老于的母亲，日军投降后，一名日军军官把老于的姥姥带到了日本，共同生活并开了一个小店。中日建交以后，老于的姥姥找到留在中国的女儿，于是有了来往，后来老于的姥姥去世了。按照日本的法律，老于的母亲带着10多岁的老于去了日本，继承了产业，于是老于的国籍变成了日本籍。长大后娶了日籍华人当老婆，并生了两个孩子。老于这样诚实、直率，这是我万万没料到的。老于说他在日本开了一家公司。
　　老于心太善良了。他发现有的病人家很穷，便三百、五百地资助别人，他住院两个多月，得到他资助的不下十人。人们都说老于是大款，钱多得花不了。对此，我相信，正为在日本，私营企业主财产往往以千万计，老于就算是普通的公司老板，家里至少有几百万或几千万的家产。
　　没想到，我也成了老于的资助对象。一次我吃饭时，不小心把一碗菜汁撒在裤子上。我家离医院很远，这下我可没办法了，只见老于悄悄在皮箱中找出一件崭新的裤子，对我说："这条裤子不算好，如你不嫌弃，就送你了。"依我笨眼看，这条裤子价值不菲。我们萍水相逢，他竟然这样热心肠，使我感叹不已。
　　听说老于是日本人，医院有许多漂亮小姑娘总是缠着老于，目的只有一个：跟老于去日本。老于反复地向他们解释：自己早就结婚了，孩子有了两个，不能接受他们的任何"意思"，也不会带她们去日本，并向她们解释说日本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好，还是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有的女孩说，铁心跟老于去日本的家，去当保姆也行，还是被老于拒绝了。
　　其实，老于不了解中国的国情。这些女孩实际上让老于包二奶，而老于误认他们不知自己已结婚，所以反反复复强调自己已经结婚，不需要别的女人了。
　　老于经常用电话同日本联系，他打电话说的全是日语，他那流利的日语使我相信他确实变成了日本人，尽管他出生在中国。他每次打电话，都表现出焦虑、气愤、失望的神情，看样子其中有很大隐情。我几次想问他，却欲言又止。
　　后来，老于告诉我一件令我十分震惊的事，就在他住院之前，他被大陆一家公司骗走了数百万元人民币，他的所有财产化为乌有，如今他已成为穷光蛋了，而且债台高筑。他正向他的日本妻子要钱，要不然住院钱交不起了。他还说，他对中国目前市场险恶估计不足，满怀希望回中国做生意却掉入了陷阱。他住院主要是稳定情绪，其实他没有什么病。
　　我为善良的老于掉入陷阱而痛心，同时为老于在如此困难和倒霉的情况下仍满怀爱心而敬佩不已。
我和老于只有短短的十几天交往，如今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但我经常想起他，有时在梦里仍见到他憨直、善良的笑。

　　［作者简介］：牟丕志，经济师。辽宁省作家协会签约合同制作家。朝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已发表作品200万字。著有《世象小品》、《人间话本》。笔名，笑木、老丕、阿牟。个人网站：http://bfzw.tougao.com 北方杂文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