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舟

　　温暖的阳光亲吻着凤山每一片树叶，的煦的晨风轻拂着空中每一缕花香。在半山腰，我看到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他手里拿着玻璃，采摘着挂在小草上的一颗又一颗露珠，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老人家看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对我说他在十年前的冬天，一场突然降临的车祸让他躺到病床上，骨折经过钢板校正，可以走路，记忆却走得远远的，再也记不起他前半生的最大的幸福或者最痛苦的际遇。医生拿他没有办法，家人更是失去了救治他的信心。久病无孝子，儿媳把他与老伴赶出家门，在一间破旧的厂房里度日如年。
　　就是这样一个草叶上结着露珠的早晨，老人被老伴搀扶着起来小便，一棵小草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引起了老人的注意，继而这简单明了的几滴露珠竟冲开了老人的记忆之门。先是让他想起小时候采摘露珠的情景，后来再想起用露珠做酒的童年趣事，然后联想到初恋时爱人露珠般的微笑，再想起医院里露珠一样一点一滴进入体内的药水，于是病好了。只是失忆还不时重犯，老人家不得不每天都到没有污染的地方，寻找一棵棵饱经风霜的小草，重复着这一组动作，把挂在草尖上的露珠采集到瓶中，带回家中。这一天，他的心情会像睛空一样爽朗。
　　露珠是不平淡的，地球上哪一块泥土不出产潮湿，哪一棵草尖不结硕露珠，但就是这样的露珠，让失忆的人恢复病体。其实，越是简单的东西，越能掠起人们心头的浮云；越是明了的元素，越能挑动沉睡的记忆。采摘露珠的老人，其实是在采摘生活里的真理，别以为那只是一滴水，在真正注视它的眼中，价位不比珍珠逊色多少。

稿件来源：《早春》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