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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夕照[杨天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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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2-02 02:55:03 杨天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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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回家了。时间是周六的下午，已经四点多钟，我急迫着要回家，那心情焦躁焦躁的，仿佛有声音在呼唤，绵绵地穿透十里之遥的空间。我收拾一下房间，很零乱的房间里有下午的阳光。秋天了，四点多钟的阳光并不那么热人，晒在身上甚至有些暖暖的温意。那是温暖而且干燥的时间。母亲说明天要割稻子。我真的很想回家，回去芷溪。大学毕业后，对家有一种更深的依恋，是父母双亲老年的辛劳感动着我，深深的，好像深刻的命运。
沿着起伏的丘陵，公路弯弯曲曲地伸延着。一个人，骑得很慢。尘土轻轻地扬起，倘有车辆过，尘土就大一些。下午的阳光铺满了天空，天空一片金黄，又有轻轻的尘土，朦朦的颇有些诗意。沿着公路有一条河，过了官庄，水就单纯地从芷溪流出来，未经污染的水清澈极了。真正的山水意境。水里倒映着青山，绿绿的。秋天 的河水很浅，看得见湍急的小水花，它们很热烈地奔跳着，像活泼的小孩儿，看起来让人感动，活脱脱的，如初始的生活。
在这条路上往返，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每一次我都想，这样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吸引着我，让我细细地注目，细细地注目这些山，这些水，它们不说话，也并不特别迷人。
但那天似乎真的有声音在召唤着我。1991年的秋天很平常，也许历史上的秋天都这样：萧瑟的秋天，温暖的秋阳，浅碧的秋水，秋天里的一切都是有秋天的滋味。
但那声音在召唤我。
晚霞和夕照的声音。已经是斜阳了。落日熔金。那天又特别的干燥，特别地具有秋天的那种温暖。那样典型的秋天的日子。晚霞也渐渐地有了，先是有些浅红的云，然后是慢慢地增加，淡紫，青蓝，殷黛，浅红都融合在一起，增加晚霞的丰仪。我感到乡村是多么美好啊！
回到家，才知道父母已经去割稻子。我一下子从那典型的秋天风景中清醒过来，我刚才还在仔细地欣赏沿途的风景。从新泉到芷溪，我骑车竟然骑了近一个小时。看路边的金色稻浪，看夕阳铺满的山坡，看浅碧的流淌的秋天河水，看乡村干燥秋空里的淡淡的尘土。挤满阳光的空间里具有的那种淡淡的又是金黄的壮丽。一条路以至更广的天空都这样宁静，幽远：天空似乎特别高朗，没有边际。这是很少能见的高朗秋空，并且静。乡村的静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城市永远也没有宁静幽远的感觉。城市永远是喧闹的。
一路飞奔。飞到那片田野。田野中有连绵的金黄。我的父亲和母亲就在夕照中，浑身晒满阳光。我们的田在田中央。四周都是成熟的稻子。我的父亲和母亲都蹲在那块一分八宽的田里。大概割了有三分之二吧，他们的衣服穿的少。头发上飘满了干裂的稻叶。脸孔那么金黄。脸孔正好向西，夕阳就那样晒满了他们的脸庞。
不是讲好明天割的吗？
没有什么事，先割一点，怕明天割不完。母亲一边筛着谷筛一边说。
何以这么麻烦呢？不会一起割吗？你们又割不了很多。
他们没有说话，只静静地做着事。
我边说边装打下的稻谷，心里非常空茫。书本上学的那些母爱、父爱的词语全都消失了。在我眼前的父亲和母亲都是这么实在的辛劳着。儿子们成家的成家，读书的读书。两个年届花甲的老人就这样沉沉默默地来割一天的稻子，没有割完一分八地，打谷机静静地站在一边仿佛睁着一双眼睛，又惊讶，又同情。父亲和母亲，真正的相濡以沫，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田地，只有成熟的稻子，斜阳，只有潇潇的秋风。
我看看四周的天空，晚霞已经很多，而且很红了。四周的天空都是一片片红霞笼罩着。四周的山峦也显出非同一般的丰彩。这是一个难忘的日子。我不知道我的双亲有没有注意这样烂漫鲜艳的红霞，以及夕照。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阳光倾泻着，像迎风招展的旗帜。夕阳多好啊！夕阳与红霞和夕照，是多么辉煌啊！我几乎要忘记这是秋天了。也许是只有在秋天才有这样的晚霞和夕照。灿烂的晚霞和夕照使故乡的黄昏显得特别的雄奇壮美，一切的一切，连那心，也变得又辉煌又灿烂。我的双亲在晚霞和夕照的光辉里收获着稻子，仿佛寓言。这样的场景在大地上，在整个人类历史里是多么悠长又多么朴素啊！在漫长的没有边际的时间之流里，他们这样静静地劳作，脸孔金黄，眉尖头顶衣襟上都依偎着干裂的稻叶。在秋风里，这干裂的稻叶啐碎地飘扬着，有些悲凉。我甚至忘记了这已经是1991年，他们衰老的双手正收获着粮食。
当时间一步一步无声无息地消逝之后，天色变得暗了，金黄灿烂的晚霞消失了，天空变得淡蓝，又变得青蓝，而后是深蓝与乌蓝，并很纯粹，夜色已经深了。在苍茫的夜色中，在通往家的路上，有三个人在静静地走着：我，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还有一辆破旧的老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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